Thursday, Jul. 27, 2017

呼啸乌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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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年 2 月 2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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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啸乌坎

乌坎事件从发生、激化、对抗、转机和选举引来了国内外各大媒体的连续报道。社会各界对从“乌坎事件”到“乌坎选举”进行了不同角度的解读。有些人认为,乌坎是“中国基层民主选举典范”——卡特中心中国项目主任刘亚伟将其与中国小岗村相类比。同时也有人认为,中国不会推广乌坎选举经验。随着时间推移,乌坎这个曾经被外媒盛赞“为中国民主进程树立了楷模”的村庄似乎正在慢慢淡出公众的视野。

但是,我们在主流媒体上除了满篇充满意识形态的语言,没能看到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乌坎。

乌坎事件如何发生?现在乌坎情况如何?

 

“乌坎事件”素描

2011年,对于所有乌坎村民来说,显然是不寻常的一年。在这一年,“打倒贪官,还我土地”不但成了村里最主要的横幅标语内容,还成为了挂在大多数乌坎村民嘴边的高频段子。乌坎的洪瑞卿自然也不例外。

她今年三十来岁,留着整齐的平刘海,在乌坎开着一家理发店。店不大,却有着时髦的名字——名人坊。在洪瑞卿的小店对面,曾经爆发了大规模的警民冲突。从现存的录像资料来看,在乌坎村民9.21集体上访后的第二天,不少公安和武警的车辆进村,在洪瑞卿的理发店附近殴打了若干村民,其中包括未成年。听闻有孩子被打以后,村民围堵了武警,并合力掀翻了他们的警车。洪瑞卿9月23日赶回乌坎,她回忆,当时的场景已经一片混乱,“我到的时候看见那些车刚刚被拖走,地上什么玻璃碎片啊,石头啊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然而,她没有看见的是,在这两天前,近3000乌坎村民在村里的旧电影广场前集体签字并游行上访。

整件事情要追溯到1993年,陆丰县政府批复乌坎港实业开发公司经营一次性房地产开发业务,其法人代表是薛昌。他的另一个身份是乌坎村党支部书记。公司成立不久,薛昌与港商陈文清成立了一家新的公司——陆丰佳业开发有限公司。薛昌担任新公司的副董事长,村长陈舜意担任总经理。自此,乌坎村委与港商陈文清开始勾结倒卖土地。据《经济观察报》报道,村委班子成员以低价划地,转卖地产或者盖商铺出租。村委近20年来共卖地近万亩,村民仅获得两次补偿,数额分别是:每人500元和50元。为开发地产,村两委破坏了1310亩稻田和3000余亩旱地,致村民丧失基本生产资料[i]。然而,对于靠威权‘统治’了乌坎村四十一年的村支书薛昌等人,村民们敢怒而不敢言。直到2009年的一天,乌坎村的大小墙上忽然出现了题为《给乌坎村相亲们的信——我们不是亡村奴》的“大字报”,署名是爱国者一号。随后,几个乌坎的年轻人在“爱国者一号”的号召下成立“乌坎热血青年团”QQ群。

2011年9月21号,村民积蓄已久的怨气在这一天爆发。据《中国新闻周刊》对乌坎事件的调查报道[ii],当天上午,几名年轻人从外面回乌坎,路过村北的碧桂园土地看到有施工人员和机械在里面作业。这几位气愤的年轻人砸烂了附近施工站点的玻璃窗,因为这块土地是村里的最后一块地,眼看也被夺走了。很快,年轻人回到村里并将消息传遍了全村,村民们奔走相告碧桂园被非法卖出一事,并敲响铜锣召集人群。不久后,近三千村民聚集,进而成功召开村民大会,讨论了近二十年来村内一系列土地征地问题。同时,他们列队上访,打算到市政府“讨回公道”并计划到合泰工业园让他们停工。由此,轰动一时的“乌坎事件”正式拉开序幕。

乌坎真修仙翁戏台,平日里村民们在这里看戏。那次三千人的村民代表大会就在这里召开,林祖銮发表了激动人心的演讲。

不过,随后的集体游行并没有达到他们想要的效果。数小时后,游行推进到陆丰市政府,市委副书记蔡森出来接见了他们。对于碧桂园一事,蔡森只称碧桂园还没卖出去,接下来会派工作组和村民商量后续工作。而后,村民各回各家,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是,就在上访的第二天,村里开始出现了武警和公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天后,乌坎原任村委会组织市镇人大代表选举,村民质疑选举违法,要求重选。这导致了9月29号村里召开了村民临时代表大会。这次大会从全村47个姓氏的117位候选人中选出了13为代表成立了乌坎村民临时理事会,村民杨色茂和薛锦波分别被推选为会长和副会长。也是在这次会议中,67岁的林祖銮老人被荐举为监督理事会的核心成员和村民临时理事会会长,后来他也成为了乌坎村民上访和游行中的精神领袖。在林老和各位理事的组织下,乌坎村民井然有序的进行抗争和自我组织。期间,原村书记薛昌被调查出挪用公款而双规。11月21日村民第二次上访,村民再一次集体步行到市政府门口,表达他们讨回土地、民主选举和公开账务三大诉求。当日,陆丰市市长出面表示尽快处理村民诉求,村民和平返回。乌坎风波暂时复归于平静。然而,更大的考验还在等待他们,这甚至让他们付出了血的代价。

在中央维稳政治大环境下,乌坎村民的和警方的矛盾不断升级。12月3号,前往顺德参加朋友婚礼的庄烈宏被警方抓捕。是日,陆丰电视台滚动播放出通告,告知乌坎临时理事会为非法组织,林祖銮、杨色茂等人均被列为通缉犯名单。12月9号村里临时理事会副会长薛锦波被抓,12月11号5时,陆丰市宣传办发布新闻通知陆丰二级公安机关组织开始前往乌坎进行清障行动。就在这次清障行动的下午,村民得知薛锦波“猝死”,这个消息距薛锦波被警方带走仅仅只有2天。它彻底激怒了乌坎村民。

洪瑞卿回忆说,当时他们得知薛死亡的消息后,她就拿着喇叭对村民喊道:“现在乌坎不能放出去一个人,不管他是谁,进来的也一定要查清身份,不然就不让进。”由此,乌坎村民开始了更大范围封路封村。这段遭遇事后被乌坎人称为“生死之战”。一位乌坎小女孩事后心有余悸地告诉我们:“在锦波叔被抓走后,村民自发地把整个村给封了,于是,警方就在外面拿着喇叭向我们喊话,让我们解散。当时,大家都不敢怎么睡觉,每天夜里都有人守在村口,一有什么动静就会用铜锣把全村的人喊醒,让大家聚集到村口。就这样整个村子被封了三天,与外界隔绝了三天。直到朱明国书记进入我们村,一切才好转起来。”

随着朱明国进入乌坎,和林老成功谈判,承认乌坎人民的合理诉求和乌坎自选的组织合法性,整个乌坎的风波逐渐趋于缓和。而在21岁的乌坎青年张建兴看来,乌坎抗争的“胜利”主要得益于出色的“新闻自由战”。张建兴和一些乌坎年青人及时地把乌坎的最新动态发到各大社交网络、论坛、博客和微博上。他们也帮助了一批又一批的记者进入了戒严的村庄,并在村里成立了“新闻中心”。这群少年“公民记者”和专业记者突破层层封锁和监控一起把乌坎的消息传到全世界。“在媒体的报道中,我们村的事件在全世界扫过一阵风,我清楚地见到,那阵风刮得挺大。”张建兴事后回忆时说。

虽然乌坎之风刮遍了世界,薛锦波的死因至今也存在很多疑点和争议。2011年12月16号,陆丰市人民政府的网站公布了薛锦波的死因——医院出具的死因诊断为心源性猝死。当日,汕尾市检察机关即介入对薛锦波死亡原因的调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负责进行尸检[iii]。报告称:薛(锦波)的情况如下——1、死者颈项部、背腰部及四肢背侧未受压部位的广泛紫红色改变,为尸斑;2、体表未见明显外伤,未见骨折征象;3、口唇、指甲床紫绀,符合猝死的一般病理改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副主任罗斌认为,薛锦波死因可排除外力致死的说法。薛锦波2010年5月12日在北京第二炮兵总医院动过手术,当时患有胃食管反流病、支气管哮喘、慢性胃炎等疾病。薛被羁押期间,家属经允许曾把用于治疗哮喘病、心脏病的药物送入看守所。然而在很多乌坎村民的眼里,“薛锦波是被里面的人”打死的。薛锦波的女儿薛健婉在香港阳光时务周刊采访时哭诉道:“我爸眼睛闭着,嘴巴张开,胸部有些破皮,淤青,手都肿了手指变型了……背上好像有好多被踩过的痕迹……”出狱后,26岁的张建成曾对《中国新闻周刊》的记者说,薛锦波去世的当晚,他曾听到所里有长时间的哀号声。种种证据和传闻似乎证明着薛锦波的死另有蹊跷。我们采访了一位十分熟悉薛锦波的乌坎村民,他说,“薛的脾气很大,出事情做过重要手术且一直在用药。”在他看来,就算薛有病,但也不至于死,除非是遭到折磨。因为以薛的性格来说,是绝对不会求饶的。还有村民说到此事,摇着头告诉我们:“锦波怎么死的,天知道,只能问他了。”

2012年开春,在省政府的推动下,乌坎党总支部成立,林祖銮担任总支部书记。随后的三月在媒体和社会各界人士以及乌坎村民的监督下,乌坎村村民进行了村委会选举。根据大陆官媒人民网的报道[iv],当时共有8363名合格的选民参选,林祖銮以高票当选了村委会主任,杨色茂当选了副主任。曾和薛锦波一同被捕入狱的乌坎村村民张建城、洪瑞潮和庄烈宏当选了村委会成员。当天的乌坎村民都面带喜色,容光焕发。当时在现场报道选举的BBC记者马丁.佩与斯称:“这些村民好似做了拉皮手术一般”[v]。久久缠绕在乌坎人民上空的阴云也正在渐渐消散。在选举之后,许多记者高度赞扬乌坎,认为乌坎掀开了中国民主自治的新篇章。2013年1月2日共识网发表了一篇标题为《肖一禾:应该向全国推广乌坎经验乌坎事件》[vi]的文章。作者在文章中呼吁:“乌坎人已经做出了榜样:一人一票选举村委会主任。管理层如果有‘更大的政治勇气’,那就将乌坎经验向全国推广。”乌坎的胜利,用维权律师刘晓原总结为:维权行动者有严密的组织性以及得到了大量媒体以及微博等社交网络的舆论支持。

然而,早在2011年12月,维权律师袁裕来就曾在博客中预测到[vii]:“更加严重的是土地问题……土地问题恐怕依然无解。”他在博客中质问:“乌坎事件,村民最终能得到什么?”“按照现行法律规定,征收土地补偿费依法发放,乌坎这种地方,估计也不过是每亩5-6万元。村民们能同意吗?”。BBC记者马丁·佩兴斯认为,乌坎人打赢了一仗,但仍然没有赢得战争。圆满的结局,谁也不敢保证。FT(英国金融时报)的亚洲版主编戴维·皮林直言:中国不会推广乌坎经验[viii]。实际上,中央在舆论上的宣传口径一直着重在“乌坎事件”的特殊性和不可复制性,且有意识地回避了一些重要节点内容的透明化。那么乌坎的事件到底是一次改写中国农村运动历史的事件,还是中国许许多多农民征地运动的一个呢?

笼中困局

近日,南方日报网报道,在广东省汕尾人大代表团审议报告中,汕尾市长吴紫骊表示:“目前汕尾已经全面清理了乌坎的所有土地范围……已经有超过5000亩回到村委会手中。”[ix]这则新闻公布在网上后,乌坎村民质疑反驳。洪瑞卿就在微博上评论道:乌坎土地不下三万亩,这归还的5000亩具体位置在哪?我们乌坎人民怎么全不知情,有请先关部门告知,广贴通知。乌坎代表会去查看和量实。张建兴更是在博文里发表了一篇《重燃战火 梦回乌坎》的文章驳斥官方说法。[x]而我们也观察到,就在这则新闻发布的十几天前,村民代表郑惠浩发了这样的一则微博:“省工作组50多人进驻南海庄园2天时间,会解决乌坎的土地问题的事情吗?我们乌坎的土地诉求—年多了还有希望吗?我们渴望的中央渴盼的省请救救乌坎吧!”[xi]一边是乌坎村民的不绝的呼喊声,另外一边是官方主流媒体的和谐之声,乌坎的一切恍若回到了原点或是一个新的胶着状态。一年之后的现在,在乌坎村民的眼中,这些曾酿成群众运动的核心诱因仍然没有得到解决。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陈锡文曾说:“中国的土地问题一定会面临一个非常大的坎,这个坎过不去,所有的国民都要付出代价。”[xii]

现在看来,乌坎似乎始终跨不过这个坎,之前悲观的‘预言’也慢慢地开始得到验证。

乌坎的风波平息后,很多当地投资、施工项目都停工甚至废弃。

对于失地,《华尔街日报》在2012年9月26号的时候引用张建兴所说,逾3000英亩被前一任村干部侵占、并出售给房地产开发商的土地,至今只索回了大约四分之一。张建兴对我们说,“现在乌坎一共有12000亩地需要收回但只收回4000左右。还有好多块是已经办理国土证的,或是建有工厂什么的了,一共还有7500争议地。”

同时,乌坎过不去的坎还平添了之前备受好评的民主选举。由于土地问题解决不力,新任的村委会遭受到了来自各个方面的压力和信任危机。根据路透社2012年9月21号的报道,乌坎村再次爆发抗议游行,大约100人走上街头,表达对被非法转让和分配土地返还进展缓慢的不满。与一年前不同,这次村民们的抗议对象是他们自己选举出来的村干部。村民们认为,这些民选官员在解决征地问题时工作不力。也有村民告诉我们,由于村委会的事务并不公开,他们往往很难参与到村委的决策,“我们都不知道他们几个在搞什么。”有村民抱怨到。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村民则把问题的原因指向现任村委主要成员,他认为:“林祖銮并没有外界所想象的那么厉害,而且他去年(2012)犯了几个错误,不利于乌坎的发展,现在民意(支持率)也低了。”采访最后,他直白的告诉我们:“林祖銮身兼双职本身就是个错。”

早在去年9月27号林祖銮接受香港《明报》专访时,就透露数以千亩村地已被贪官、奸商和政府,以各种复杂手段瓜分,已无可能全部取回。多方的压力导致不少村民很失望。[xiii]去年10月25日,微博上爆出:广东汕尾乌坎村土地追讨进展停滞,新村委班子出现严重信心危机,往日的维权领袖、村委主任林祖銮急怒攻心旧病复发,在家养病逾20天未能上班。是日,又见辟谣微博称林要求陆丰政府撤消其“乌坎港实业开发公司”法人资格。如不撤销坚决不上班。微博中所说的“乌坎港实业开发公司”是乌坎两大问题之一,陈文清为董事长,薛昌为总经理,现法人转为林祖銮,主要负责协助清理债权债务。林祖銮的身兼多职带来的压力可见一斑。 “林老有辞职的意向……”一位村民对我们说。去年10月,香港大学新闻及传媒研究中心研究员David Bandurski称,庄烈宏以“由于无法很好胜任村委的职责,不能很好地满足村民的期望”为原因而向村委提出辞呈[xiv];《华尔街日报》则分析称由于对现状“很失望和沮丧”,他才打算退出村委。除了庄烈宏以外,乌坎村委的其他成员也面临着各方压力;洪瑞卿说,她的弟弟洪锐潮自从当选了村委会成员后,天天熬夜加班。

关于乌坎陷入困局的原因,部分乌坎村民认为是新任领导层经验不足等,也有乌坎村民认为原因是‘好久不见’省工作组[xv]。不少学者也对此做出自己的探究:香港大学法律学者傅华伶认为这一问题是由于:在中国这样的政治体制下,自下而上的民主带来的影响有限[xvi];而瑞典学者约贝尔(Christian Gobel)和Lynette Ong最近也在一份有关中国社会动荡的报告中称,乌坎的小型改革是个例外,而不是常例,而且它的成功主要靠的是汪洋[xvii]。纽约时报中文网发布一篇名为《乌坎, 民主道路必然崎岖》的文章中援引广东维权律师唐荆陵的话,认为乌坎走出困局,仅仅一个村实行民主选举是远远不够的[xviii]。而林祖銮本人也曾对《经济观察报》的记者表示他对乌坎未来的担忧,他说恐怕是制度设计本身有缺陷,如果不能探索出很具体的好的制度来实施法律,未来很难保证。

乌坎的困局产生的原因多种多样,这其中恐怕掺杂着基层政治制度,上层领导的变动和现任村委政府决策和治理措施等等较为复杂的因素。乌坎想要走出困境拿回土地,也不仅仅选举民主选举那么简单。权力的监督和制衡和村务公开也是很重要的一环。张建兴曾在博客里写到:“乌坎,永远不可能好起来。”似乎在他的眼中乌坎的问题已经成为一个死结,成为了所有乌坎村民村民心头的痛。

希望在乌坎

即便不久前乌坎陷入巨大困局,但风暴过后的乌坎村村民已经开始慢慢走上了常规的生活。现在的乌坎,很多公共活动不慌不忙的开展起来。在曾经举行了乌坎选举的乌坎小学,正进行着一个有意义的活动——乌坎夜间扫盲班。乌坎夜间扫盲班由乌坎妇女洪瑞卿主办,乌坎村委副主任杨色茂协助。据洪瑞卿在网上的资料介绍,“乌坎村村民的文盲率有近60%”。这个扫盲班主要针对的就是村里文盲,尤其是妇女。

洪瑞卿的一天常常是排满的。从早上开店开始忙着张罗店里的生意,有的时候还要接待前往采访的记者和学者,晚上则要上课教学,教学后还要回店里继续忙生意。然而,洪瑞卿似乎并没有对自己的这种生活节奏有太多的不满。她告诉我们,扫盲班创办的目的是想让不识字的村民多识些字。“至少让他们买菜的时候知道看得懂几斤几两不至于被骗,看电视的时候也看得懂字幕,那就够了。”洪瑞卿笑着向我们解释。在扫盲班创办的最初,据乌坎青年(WK鸡精)的微博纪录,5月份的时候,当时报名人数接近100个人。分为三个班教学,教学的老师有乌坎上过学的村民也有来自各地的志愿者。而除了扫盲班以外,洪瑞卿还向我们透露,下一步可能会新办一个电脑培训班,“因为网络的传播速度快,你说中央他会管我们,但就是天高皇帝远,信息都被封锁了,他们(中央)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说(我们要学会)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怎样的维护自己的权力。”洪瑞卿对于自己的计划这样解释。虽然这个女性只有初中的学历,但是一肩担起了扫盲班筹办和教学的义务工作。对于自己的付出,三十岁的洪瑞卿说,我认为,我是乌坎的一份子,我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如果说,谁需要我帮助的,我就帮助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对于未来,洪瑞卿还算比较乐观。她笑着告我们自己的梦想。第一个梦想是关于乌坎的土地问题,她希望乌坎的人们能够把属于他们的土地都收回来,第二个梦想则是关于扫盲班的,她希望她的扫盲班能帮到更多乌坎人,希望乌坎越来越好。她的最后一个梦想,是她希望自己能到深圳开一个理发店,然后赚更多钱造福乌坎。

扫盲班的夜间教学成了“女校”,当地某些可以来参加扫盲班的男人则一方面需要工作,另一方面“怕丢面子”。

每每夜色降临,都能朦朦胧胧地看见被亮白的灯光笼罩着的乌坎小学教学楼和洪瑞卿忙碌的身影。当地村民介绍,乌坎有三宝,分别是:铜锣,石头和女人。这三者曾都在乌坎事件中发挥着不可估量的作用。尤其是女人,在乌坎事件总当仁不让的走在谈判和对抗的最前线。在这个依旧是男尊女卑的传统村庄里,女性的受教育程度虽普遍不高,但在村里公共事务的事务中女性却有着积极的参与,在2011年10月22号,在村民吴素转的发言后,村民自发组成了一个民间妇女联合会,并推选出13民妇女代表。洪瑞卿正是他们中的一员。

除了扫盲班以外,村民在熊伟的协助下,她们还创办了乌坎图书馆。这个图书馆就坐落在距离乌坎村委会不远处。图书馆平时由乌坎女孩林淑慧和另外一位乌坎青年打理。图书馆里陈列的书包括经济学、历史、政治学、哲学和社会学等,样样都有。林淑慧说:“去乌坎图书馆看书的人主要一些小学生和初中生。他们会在周末有空的时候,来图书馆看看漫画书。我们还邀请过一位中国政法大学的教授到乌坎做讲座,结果当时在场的村民由于听不懂表现出对演讲者的不尊重和无所谓。后来,我们就再也没有举办过类似的活动了。“说到这些时,这个17岁的乌坎女孩愁眉紧锁,脸上写满了担心和失望。

出路

在阳光卫视所作的《乌坎》纪录片的最后,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结尾。画外音问到:这究竟是一个推翻贪官迎接新官的寻常故事,还是一个走向制度化,良性循环的可鉴之路。那么现状下的乌坎村是否走上了一个制度化、良性化循环的可鉴之路?洪瑞卿们的梦想会不会仅仅只是一个梦想?乌坎的出路又在哪里?

十七岁的林淑慧帮忙打理着乌坎图书馆。

当我们再次抵达乌坎时,洪瑞卿眉飞色舞地告诉我们,她们又在乌坎旧电影院广场办起了广场舞教学班。虽然村里不少保守的村民有质疑她的这个活动有伤风俗,但更多的人表示支持,尤其是村里的年轻人。每晚八点,能准时的看到一群乌坎的年轻女性,兴致勃勃的在广场上跳着自学的舞蹈。三十岁的洪瑞卿跳的兴奋的时候手舞足蹈地向你表述她的心情,抱起你转圈,直到手酸腿疼。这群乌坎年轻人正在用她们的方式表达着自己对生活、对家乡的热爱。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校区东亚研究博士在《点评中国,中国在乌坎》中曾说过:“只要青年人还没有全部成为生来就玩世不恭的社会油条,未来的冲突和希望,仍然蕴藏在青年人身上。”[xix]

也许,这些年轻人未来将会是乌坎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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