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ul. 27, 2017

大学生党员,路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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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年 2 月 2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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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党员,路向何处?

据中央组织部公布的党内统计数据显示,2013年中国共产党党员人数攀至8512.7万人,其中学生占总体的3.4%,已达290.5万人。中国高校每年发展的大学生党员人数更是超过了全国发展党员总数的三分之一。

坎坷入党

王娇目前在成都的某所高校中就读新闻学专业。也是为数不多在该校挂掉了党课考试的学生。考试前,作为院学生会副主席的她正为手头上的事务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心背诵那本红皮教程。因此直至大二结束,她仍旧是一名入党积极分子。大三上学期的党员培训完成后,她终于成为了预备党员。

“提交入党申请书、成为积极分子、跟辅导员单独谈话、参加积极分子的动员大会、党课培训。考过了党课结业考试,你就是预备党员了。再等一年,就是党员了。期间要求不定期地写思想汇报,同时也得接受上级的观察。”按照王娇的说法推算,这一过程需要耗费近三年的时间。

这三年里,从非党员到积极分子,从积极分子到预备党员、再从预备党员到党员,每一个要进行身份转换的环节,也都必须经过选举推荐。选举人除了广大的同学之外,也包括同时担任着他们入党联系人的辅导员。

“每个班级,每次给予的入党资格都十分有限,8%的入党比例势必要淘汰许多人。而在最重要的积极分子到党员的环节,辅导员又基本说了算,所以有入党意向的同学可能会选择主动跟辅导员搞好关系。”“但都是很早就该这么做了,不可能等到预备党员要转正成正式党员时再去讨好辅导员吧。”王娇平静而自然地说道。

“但就怪那个叫什么杏的,把我党课给挂了。”推迟了半年才到手的预备党员证书让她心怀不满,直到最后仍抱怨着那个没有为她“放水”的党课老师。

陈毅的入党过程也不轻松。她与王娇同在一所学校,学着自己并不中意的旅游管理专业。

经由父母授意才选择入党的她在大一时就提交了入党申请书。入党申请书中寥寥数千字,她从网上东挪西凑,费尽功夫,好不容易成为了积极分子。又因高数不及格,致使接受党课教育的时间被延后了半个学期。

可即使入党的过程充满坎坷与曲折,却仍然不能阻挡每年仍有大量的大学生选择投身中过共产党。

亚积极分子

“所谓对积极分子的动员其实只是搞形式化。教入党知识课程的是我的同班同学,入党还不到一年。只有一节课,她讲的我都会。没有太大意义。”陈毅认为,早期的入党教育充斥着随意与不负责任。

相较之下,时间跨度更长、内容层次更深厚的后期积极分子培训教育,也被诟病无数。

“我们一个学期有七八节党课。每一次都是三到四个小时,中间不怎么休息。老师平均年龄大概有三四十岁,有些很热情,看得出他们很执着于自己的事业,毕竟在讲台上能坚持那么久也不是一般老师可以做到的。”再过两个小时她就要参加党课的结业考试了,手边的《大学生最新入党教程》被她来来回回翻看了好几遍,已经能够生硬地背下来了。

“但是这种热诚顶多就能感染我们五分钟。上课的时间太长,内容又枯燥刻板,基本上没人能坚持下来。再说了,走进教室就是一群黑压压的人,说话的说话,写作业的写作业,玩的玩。老师则在话筒前声嘶力竭。那一瞬间,有热情也被这堆人吐出来的二氧化碳给浇灭了。”

宁夏大学历史系二年级的张华叙述得则更带有浓厚的画面感:“夹着公文包,玻璃杯里装着浓茶。进教室,先喝两口茶。上完课,再绕着教室走两圈,让学生问问题,我们回以一阵沉默。接着大家就各干个的。”

她说,这一幕永不停歇地在她所上过的每一节党课上上演。

学生热情的消减大抵与许多因素息息相关。陈毅和张华达成了共识,他们对党课索然无味的主要由于教学内容的刻板枯燥以及对教学方式的反感,再加上平日里各种社团活动与其他学科学习占用大量的课余时间,让他们更有理由逃避党课学习。

几乎全部的受访者都坦诚,他们应付最后党课考试时都采用了临阵磨刀的方法。大多数的人也都能顺利通过,当然,除了王娇。

老师在应对这些问题上显然存在着众多的不足。但由于内容既定,创新难度大,照本宣科自然就成为广而普及的方法。

同时,学校教务处在党课的安排上也不近合理。时间长、密度高的安排方式也加剧了党课教学的桎梏困住了与学生的不作为之间形成的恶性循环。积极分子不够积极,实际的学习状况令人堪忧。

2014年7月,中共中央印发了名为《2014—2018年全国党员教育培训工作规划》的文件,其中对大学生党员的教育培养也做出了严格的要求:对学校党员,应当重点围绕坚定理想信念、加强党性修养、争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合格建设者和可靠接班人来开展学生党员培训。

中央这一规划的提出为将来的学生党员的培训指明了方向。但在学生党员出于发展的雏形阶段,即积极分子阶段,出现的种种问题厄待解决。地基不稳的现状下,这一高标准严要求的操作性更有待观察。

两毛的尴尬

“交党费的时候才感觉到自己是个党员。对了,还有捐款的时候。”这是陈毅、张华和王娇所能共同能体会到的党员的存在感的来源,也是他们所能承担的鲜少责任当中的一个。

按照党章规定,向党组织交纳党费,是共产党员必须具备的起码条件,是党员对党组织应尽的义务。而党费收缴、使用和管理,也是党的基层组织建设和党员队伍建设中的一项重要工作。

根据《2014年党费收缴标准》中第六条规定,学生党员每月只需缴纳0.2元的党费。0.2元,如此渺小的数额背后,是积极分子向预备党员身份的转变,也是责任的转变。

1903年,十九岁的邹容以民主斗士的身份创作了《革命军》,文中尽抒革命如何迫切,号召天下拯救中国:“呜呼!我中国今日不可不革命,我中国今日欲脱清王朝之羁绊,不可不革命……革命哉!革命哉!我同胞中,老年、中年、壮年、少年、幼年、无量男女,其有言革命而实行革命者乎?我同胞其欲相存相养相生活于革命也。吾今大声疾呼,以宣布革命之旨于天下。”这段话至今深深影响着张华,也震撼着她对于责任的理解。

“看完邹容的书,你觉得自己还是个热血的年轻人。而现在,太安逸了。你根本无法体会到责任。入党是为了工作,为了生活,不是为了理想。”

陈毅的体验则有着一丝讽刺的味道。“同学聚会时,我一般都不会说自己是党员,说出来可能会被笑。党内的腐败很严重这是公认的事实,有些同学也从社会上听说了不少什么关于贪污之类的案例。他们不认为党员的职责是为人民服务,相反却将其一棒子打死,通通归于搜刮油水的贪官一类的角色。”

初为党员,他们的身份不被群体认可,甚至也不被自己认可。而他们对于自己所认为的不合理制度的“吐槽”也愈发地因孤立无援而逐渐消失了声音。

王娇对深度记者说:“捐款本来就是一件好事,但对党员捐款数量一定要比群众多的所谓规定让人很不舒服,有些家庭贫困的人根本就没有相应的承担能力。试图为唤醒我们的责任感的行为却显示十分的形式化。”

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党费却已莫名成为维系她们对自我身份认同的要素。愈发淡薄的身份认同感和责任感困住了像张华、陈毅和王娇这样的还在接受审核的预备党员。

疲惫的大四

林晓刚刚从一场两个小时的团队例会中抽身,面色疲惫地走在回寝室的路上。

大四伊始,作为王娇和陈毅的学长,林晓的生活就被各式各样的考试填满。期末考试过后,全国公务员统招考试、英语六级考试以及应聘笔试纷至沓来。又因他曾在学生会担任部长一职,个人能力出众,继而被老师推荐,担任学校某个刚成立不久的官方组织的主要负责人。他深灰色的书包里装着成沓的考试辅导资料和笔记,电子设备和一本有些年纪的日记,林林总总几斤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背上,让他整个人显得瘦小且拘谨。

”我的父母都是党员,算是从小就受到党的恩泽庇护。”林晓推了推眼镜,开了腔。“其二,当你认可这个政党的理论基础和政治蓝图,尤其认为她能为我们带来更好的生活后,自然会想要去依赖她、帮助她。再者,我们都知道,在中国,政治抱负惟有加入共产党才能真正实现,她是唯一的执政党。所以,入党也是唯一的途径。”

林晓反复引用他曾从报刊杂志读到的对信仰问题的短暂描述,又列举了许多耳熟能详的优秀党员的例子。他的言语在信念与信仰之间游走,而最终的得到的结论是,他认为共产主义信仰与宗教信仰大体相似。“大学四年,没学到什么。”林晓有点尴尬。

“我有点饿了,去趟外面的小吃街吧。”他紧接着说道。

学校东门外热闹的小吃街与此刻冷清的学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人头还在不断流动,远远就看见热腾腾的白气从摊贩面前的大锅飘出。林晓白天奔赴离学校有两小时车程的市内面试,回来紧接着就是例会。到现在,晚饭还迟迟未下肚。

提起自己找工作的事,林晓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六级考试与面试冲突了,前几天还看了几集美剧恶补了一下,这下又得拖到明年六月了。”

王娇、陈毅和刘华日日憧憬的大四正在林晓身上流过,但他们所憧憬的党员身份带来的特殊待遇却丝毫不见踪影。

他是奔腾着的新鲜血液,但他也要吃饭,他还要生活。他们还没认清现实的嶙峋或者信仰的神秘,就已经被推向门外,尝试着面对这喧喧嚷嚷的社会。

 

(以上人物名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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