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May. 25,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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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中的麻风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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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年 3 月 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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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中的麻风村

佛山市高明区潭山麻风康复村建于1958年,用于收治上世纪50年代患麻风病并被迫隔离的居民,现均已康复。最近几年,土瓦房换成砖房,电路,电网和热水器入了户,新修公路足够一辆大货车来去自如。

村民们似乎忘了这种由麻风杆菌引起的,主要侵犯皮肤和周围神经的慢性传染病。天还没亮,粤剧声先打破宁静,然后是扫地、狗吠声,和麻将声。年复一年,一切都没改变。事实上,村民们都有想诉说的衷肠,那多半是有关思乡、团圆和过去的自由。

当了30多年的村长邓文祥,对村中事务了如指掌。“村里的平均年龄都有70岁以上了,最小的49岁,最大的年满99岁,”他介绍说,刚建村一共有100多人,有的已经去世,有的康复出村,也有其他村合并的,现在这里有71人。

村长背有点弓,四指萎缩在一起,他用嘴叼起烟,用大拇指扶稳,另一只手打了几次火把烟点燃,吸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线地缓缓吞出来。他回忆之前在供销社做计数员,负责分配粮食,当时才十几岁,工作了两年后就开始发病。现在过节都会回村探望亲戚,但是一两天就回来了。

邓文祥说,政府给予每个人每月473元,外加养老金,残疾金等每人每月至少六百,“他们看病的医药费,房费和饭费都由政府支付。”村里的部分收入还来自田地和鱼塘的租金。这里延绵不绝的山地和未经污染的泥土对于农民来说是一块“风水宝地”。每块地租给一些农业个体户一年几千到一万不等。

谭伯负责村庄的资金流转,包括村民每月搭饭堂的用度和出租土地的水电费。每顿饭3块5毛,每人每月搭食需支付178.8元。“还在饭堂吃饭的12人,多是行动不便,大部分人觉得饭堂不合口味。”

村里每天有医生和护士来值班,帮老人治感冒,开止痛药之类的,“有些久病成医,自己来拿药,”一名护士说,麻风病可导致皮肤溃疡和神经痛等后遗症,“我们只能开止痛药给他们。”一般老人摔伤或者头晕就送往合水医院,再严重一点的就要被送往县城。

村民住院的医药费,房费和饭费都在政府支付的范围内,但如果程度严重得需要找人照顾就要自己掏钱。74岁的九哥因为腿伤住院,医生告诉他要住院两个月,动弹不了的他只能请护理照顾,但由于请不起医院的护工,他多次想出院回村子。一个珠海的大学生得知后动员给他筹钱,后来找了一个村民负责照顾,一天40块。

如果有人去世,村长会叫来火葬场,一响鞭炮送故人。死去一人,相当于腾出一个床位。原本四人一间的宿舍,现在只剩下一个或两个人了。

一到秋天,白菜长得更饱满,加上吹北风,若天气放晴不出三天就可以晒好,晒好的菜干最适合过年煲汤。但是,大多数村子里的人过年只不过是普通的一天,多的只是一只鸡,一只鸭,而埋藏在他们心中的,是对家乡的思念。

旧时麻风村的人是不允许结婚生育的,怕传染给后代。三婆是为数不多的结婚后进村的,她生完女儿一年后发了病。一聊到女儿,三婆就合不拢嘴,“女儿常说要我开开心心的。”邻居甘伯喜欢跟来此探视的学生们聊天,以便拿学来的普通话调侃三婆。

见到陈婆婆时正在刮竹芋皮,三婆帮她将小镰刀绑在她手上,让她自己慢慢刮。她在村里是患病程度最为严重的其中之一,面部已经部分瘫痪,双手已经完全愈合在一起,只剩下圆鼓鼓向外突出的骨头,双脚也已经被义肢和拐杖取代。

发病时少不更事,被扔在县城医院,眼见自己的身体被侵蚀,陈婆婆进村后继续干着农活,上山砍柴,生活艰难。“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年。”现在她除了需要杜伯煮饭给她吃外,生活可以自理。杜伯之前负责照顾村里行动不便的老人,现在也随着年纪渐长,也就忙不过来了,偶尔还会义务帮一些婆婆整理电线。

兰姨今年59岁,1981年入村,家人曾给她盖了独立小房子。五年前她帮一个农场干活,老板支付的薪水明显少于别人。她现在村里做保洁员,日收入20元。“家人来探望时,围坐一起吃饭最开心。”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我喜欢这首送别诗,时常回想起自己离开家乡40年,这首诗表达了我的心声。”郑伯是鹤山人,来此不过5年,他或许再回不去故乡了。“虽然看上去正常,但是老一辈会有旧社会留下来的恐惧感。老人教小朋友远离自己,说村里没人患这病,为什么就你患上了,有人说是恶魔附身。”郑伯的户口不在家乡,田地也被征收了,“在潭山生活,起码还有政府管我吃住。”

张婆婆今年99岁,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喜欢到公共室看别人打麻将,天九(一种中国骨牌游戏)。年轻的时候她随母亲到广州打工,打仗就到石室教堂躲避了几天。由于发病较晚,她得以生儿育女。最大的曾孙已经16岁了,90岁那年,儿孙们在家乡摆了12席贺寿。“他们说接我回家,我年纪太大不想奔波了。”

也有精神不正常的老人,会被同村的人排斥。谭婆婆,89岁,室友陈婆婆说她经常自言自语,所以平时也不跟她说话;炎婆婆,患有严重的失忆症,出了房门就不认得路回去。虽然她有隔壁的阿伯服侍,但阿伯受不住她的行为时就破口大骂她疯子;皮肤病让秦伯丢了菜地,心里却念记着村长将他的菜地没收,用鼠药毒死他的母鸡,以至于他最后的消遣也没了。

80年代潭山被隔离,没有人敢前来探望。随着村子对外开放,社会各界也开始对麻风村投以关注。

圣诞节时教会组织附近的村民集中到江门吃大餐。到了过年,市政府过年来派米油,也有单位捐款。元旦有义工来舞狮,吃濑粉。

潭山村村民冯可腾,长期担任汉达康福机构的理事长。汉达康福协会(简称汉达) 成立于1996年,是目前全国唯一一家专门服务麻风康复者和患者的民间组织。

麻风病在全世界均有分布,每年新发现病人约有50万。我国目前仅有5000多现症病人,但治愈留有残疾的病人有12万之多,这些病人主要分布在云、贵、川和广东等少数民族地区和边远山区。汉达即在前述地区开展服务,平时主要为康复村搞活动,和其他民间团体开会,筹集资金做假肢,轮椅等。

广东还剩数十个像潭山的村落,及2000多名残疾康复者。“我还到过广宁,那里没有医生,村里只剩下5人。”冯伯还自制养蜂蜜的板、凳子,编竹筐和篮子,喜欢看国际新闻。他希望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两个月前,辽宁的张女士由汉达介绍来到潭山村。93年成为基督教徒,在一场险些让她丧命的心脏病手术之后,她更加虔诚地信仰上帝,病好后决心将主的庇荫奉献于他人。张的女儿偶然认识了韩国的金先生,后者介绍她到韩国参观麻风病康复村。她决定加入金先生的团队,与来自美国,韩国等地的义工一起到东莞市安医院服务。得知潭山需要护工后,张女士偕同82岁高龄的母亲和19岁的女儿变卖家当,从辽宁赶到广东服务。

投入麻风康复村事业的家工作营志愿者协会在广州成立,由广州的大学生团队组织。广东商学院的学生一年组织三到四次活动到访潭山。探访对于他们来说不仅是一个志愿者服务,而且是营员间情感的联系。大学生静雅说,“为了大家更加亲近,我们二十多人挤在一个房间里,睡在木板床上,有时会通宵聊天,就像一家人。”

志愿者挤在九哥家的小小“茶寮”里,这是九哥烧菜煮饭的柴房,三面透风,屋顶用木头搭成。茶寮边上有炉灶和黏糊糊的酱油瓶。大家围着一张小方桌吃九哥炒的花生,喝着热茶,主人则在一旁凳子吸水烟,竹筒里咕噜咕噜地响。这是他们在麻风村度过的温馨时刻。

天黑了,河塘边的萤火虫开始活动。听说,一只萤火虫成虫只有20天的存活期,持续的发光会耗尽它们的能量。在光污染严重的城市萤火虫近乎灭绝,只有在郊野阴暗的地方才发现这生命短暂而美丽的生灵。它们生于斯,亡于斯。再来寻找的时候,闪烁的灯尾越来越少,也许是老死,也许是离开,终将随着它们的家园消失。

采访手记

潭山的老人有一颗孩子般的心,他们耕耘劳作,也希望有人陪他们聊天、逗乐,见有学生来访他们会主动找学生聊天。

专用于学生的有两间房,床板是用长板凳和木板自己搭建,铺上凉席或床单就成了床,他们有满满的一袋被子和枕头,所以我们即使十多个人去也是足够暖和的。搭建好床铺后,煮饭组的同学开始准备晚餐,我们在市场买了足够我们吃两天的肉菜米饭,在村里的饭堂自己动手下厨。

一有学生来,村长都会抓两条鲜鱼蒸给我们吃。负责煮饭的伯伯帮我们蒸鱼,其他人则被邀请到各家吃糖,喝茶聊天。一个伯伯的墙壁上挂满和学生合影的笑脸,还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讲解。

机构抑或是志愿者们终究是老人们生命中的过客。试想,如果不是这些老人自己踏出了一条路,道路怎么能够越走越宽?50多年来丧失家庭温暖,饱尝艰辛已经让他们大部分人无牵无挂,想的只是,怎样默默地走完最后的数十年。

接触是一种温暖,是生活在阳光下的我们,与另一个不知道的世界的接触。在接触另外一个世界的同时,也给我们的世界打开了一扇窗。

 

 

深度中文网 华南站 助理站长 刘奕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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