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Sep. 21, 2017

一只温和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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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年 2 月 2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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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温和的羊

昨天我一个人来到广州,一下火车,便可以感觉得到广州特殊的空气,潮湿而温暖。这已经是一月份了,北方早已经飘起了雪花,而广州的天气依然可以把人逼出汗来。走近地铁,喇叭里传来粤语的报站声音,周围的人都在用粤语交谈着,不熟悉这抑扬顿挫的音调,第一次在中国感觉到身处另一个国家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晚上发了短信给仲林,告诉了他我已经到了广州,希望明天可以见上一面,那个时候,我和仲林还没有见过面,只是在微博上有过交流,我熟悉他是因为中大的一本独立杂志《在场》,仲林是其中的成员之一。于是我和他约好明天下午两点半中大西门见面。

现在才一点多,我没有事情便提早到了中大,我在中大校园里面没有走多远的路就已经困得不行了,找到一个座椅,便坐下来休息,我的周围都是些苍天古木,我想着这些老树应该是建校的时候就在了吧,想着这些大树下的的青年学生一代一代是怎样度过他们的大学时光的。快到约定时间了,我朝校门走去。

我在中大校门口见到了仲林,他那天穿着一双白色运动鞋,黑色休闲裤,米黄色羽绒服,白框眼镜,挂着一脸微笑,羽绒服把他衬托着有些臃肿,看起来还是像一个正在读书的学生,可是他现在已经是一群初中生的历史老师了。这是我和仲林第一次见面。

五天以后,在海幢寺,我和仲林第二次见面,这次见面,我想听听他的大学时代的故事。

海幢寺,广州四大名寺之一,明末,光牟,池月二僧募缘得地建寺,取名“海幢”,是取佛经中“海幢比丘在昔能修习般若波罗蜜,入百万阿僧祗劫,了无障碍”之意。寺内古木参天,绿树成荫,有活了300多年的鹰爪兰一株,年代比海幢寺还要久远,因而有“未有海幢,先有鹰爪”之说。

我们在一棵古树下坐了下来,远处可以看到香客们拜佛烧香,人声鼎沸,拜完一个佛又去拜菩萨。树下则是清幽寂静,是一个闲聊的好地方,他开始用一口广东腔的普通话向我讲述他大学“特别”的经历。

“高中的时候我就经常翻墙,去看一些国外的新闻,看到了许多国内新闻媒体没有报道的事情,现在我们经常会用“被和谐”一词来形容了,当时会觉得中国为什么会这样糟糕。后来我看广州电视台的陈扬的节目,对我以后参与公共生活起到了一些影响。

陈扬当时在广州电视台主持《新闻日日睇》,是粤语节目,他算是比较敢说话的主持人,经常在节目中抨击一些破坏本土文化的行为,我被他对于本土文化的保护的情怀所感染到,后来他被电视台炒了,我很为他抱不平。看他的节目过程中,觉得本来和我没有关系一些事情经他一说似乎又有了一些关系,对于这个城市,对于本土的关怀应该每一个人都应该去关心的。在我大一寒假的时候,他就被电视台给炒了,当时在网上看到别人纰漏的一些消息说因为他说话太犀利被领导开除了,让我感到义愤填膺,感觉到新闻不自由,言论不自由的真实存在。”

仲林第一次真正的社会参与应该是称粤语运动。

仲林是从电视和网络上知道这件事情的,那一段时间,他每天打开电视,都会看到新闻在关注着“推普废粤”,打开网页,会看到不同的人在互相争论着。他很快也加入到他们的争论当中,作为一个地道的广州本土人,他自然很反对“推普废粤”,作为日常交流的语言,甚至比普通话更加亲近,是有感情的,怎么能不说了?一直以来,因为对粤语的兴趣,仲林会从语言学的角度来学习粤语,重新发现粤语的精妙。

这一次,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废粤?他对着电脑屏幕若有所思,人与人之间的联系靠的是语言,文化之所以成为文化,就是一群人的生活方式,这种生活方式的形成离不开语言的。而粤语又是广府文化的精髓,如果连语言都改变了,那么广府文化的基石不就坍塌了么?广府文化还会存在么?他又想到希特勒说过,要灭绝一个民族,就要灭绝他的语言。小学课本《最后一课》里说到母语是我们一个族群的纽带。现在推广普通话,推得粤语都没有“站”的机会了。他越想越觉得粤语的重要,越想越觉得心痛。他开始在网络上发帖支持粤语。

7月11日广州市民发起“我为粤语大声唱”活动,参加者一同唱1980年代的粤语流行曲,以唱歌支持广东话,唱三首歌后即快闪散去。有人恶搞香港政改宣传海报,改为“广东话起锚,煲冬瓜收皮”(这一句为广东话,意为撑粤语,贬损普通话)。

那一天,仲林的三个师兄去了现场参与了此次活动,而仲林并不知道有快闪活动撑粤语,后来看到新闻报道这次事件,他露出遗憾的表情,这么好的活动,我怎么就错过了呢?

7月25号,仲林又错过了一次撑粤语的游行,这次因为他在外地。8月1日,撑粤语运动第二次游行,这一次,仲林终于参加了。

他清楚地记得,那是8月1日下午三点,他比游行开始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到达现场,集会地点本来定在人民公园,等他到了人民公园,他看到警察在人民公园外驱赶着参加集会的人群,他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游行,在大陆很少会有游行,而且这是次和自己有关,这次游行是保护自己的母语,保护自己的本土的文化,他越想越兴奋,他也不知不觉就走进的游行的队伍里,他和游行人一起喊口号,一起唱粤语歌曲,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群情激昂,他的周围都是与他年纪一般大的青年人,他们一起喊着口号,一起为保护本土文化而上街,他被周围的人感动了,感动到差一点哭出来,他自己不是一个容易感动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天会这样。

在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队伍被车流分成前后两半,前面的队伍被警察围住了,他在前面的队伍里面。有一个女孩被四五个警察往外推,仲林跟着他们出了包围圈,这时候,他向人群里喊了一句,大家快去救她!突然他的身边出现了两个便衣警察把他带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出那一句,他回想起来会说,也许那是潜意识在发挥作用吧。

因为那一句话,他被带到了警察局。在路上,他故作镇定的和那两个便衣争论,手里的冷汗和流出的汗水混在一起,心在砰砰跳。

“你们凭什么抓我啊?你们有警察证么?我有人身自由的。”

不管说了什么,最后还是到了警察局。这是他第一次进警察局,他很愤怒,又很害怕。

他心里想着,我为了保护本土文化,又没有作奸犯科,你们凭什么把我抓起来?

他又想到,他们会不会把我关进小黑屋?把我打一顿?

想着想着又害怕起来了。最后,登记了一下身份证就被放了出来。仲林以前在政治书上看到许多社会参与的案例,觉得那些离自己很遥远,自从警察局里走出来后,他觉得自己也可以作为政治书上的案例了,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光荣。

“咚,咚,咚……”,仲林敲开了一户街坊家的门。这是他决定参选2011年广州市的区人大代表后做的第一件事情,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收集选民签名,为了能够成为正式的候选人。

他在微博上看到一个街坊说,年轻人,你这样做很好,我支持你!仲林受到了鼓励。

第二天,他继续去敲门,到了第三天,有人向他投诉了。他只好白天在楼下等街坊们在打牌的时候,过去介绍自己,收集签名。之前他自己制作了一份精致的竞选传单,他也在收集签名的时候发给街坊。这张传单上印着他的参选宣言,他列了10个参选之后要为大家解决的问题。

他有社会参与的热情,那一年,他看到许多独立参选人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刘萍,叶瑞立,梁树新,李承鹏。于是他觉得自己也可以,就去街道拿了一张申请表。

他收集了120个街坊的签名,要进入到产生正式候选人的选民代表表决。表决的时候,街道领导提到他的时候说,这个年轻人他的前途很光明,他是年轻有为的,目前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他知道街道主任这些话是说给表决的人听的,最后那天选了三个候选人,仲林的得票是第四。

这个结果仲林早已经预料到了,他不光预料到自己不会成为正式候选人,他还预料到局长和主任会被选上了。

“这个结果你已经预料到了结果为什么还要去竞选?”我问。

“我们不可能一口吃掉10个包子,宪法的生命力在于实施,我们要让中国的法律制度落实下去,我们每个人要去参与才行。这一次我们参选失败,下一次就会有更多的人来参选,就会有更大的可能性。我希望我小小的行动可以让不太透明的人大制度看起来有一点点真实性。不管结果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关键是你要有态度,你要有行动。”

仲林为参选写的书法中有这么一段话,宪政民权,应天之许,书生参选,以事家国,人民民主,共扶社稷,投票参选,天下为公。仲林说这是他理想的社会。

回到学校之后,仲林的大四开始了,一本叫《在场》的独立杂志找到仲林,说要采访他,做一期有关广州大学生独立参选的专题。

“我们现在缺美编和排版,你愿意加入么?”采访结束后记者问他。

“好啊。”

于是仲林就在《在场》杂志负责排版。

仲林是在中大读历史系的,以前没有接触过排版,也没有想过自己也可以为一本杂志来排版。杂志的其他成员都知道仲林不会排版,但还是希望他加入。

他们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有共同的志向。这本杂志是独立的,不受审查,言论是自由的,是仲林希望的看到的样子。

于是仲林开始学习排版,他有一定的电脑功底,以前很多没有学过的软件,自学一段时间也就会了,这一次使用排版软件,他也是有信心的。但是他也有沮丧和失望的时候,版本下载错了,很多功能不知道怎样实现。这个时候他会想到自己的志向,这些小困难也就不值得一提了。

杂志顺利的做了出来,以电子版的形式发布到网络上。许多人都去阅读,连闾丘露薇也转发过他们的微博,这让他感到很高兴。

有受众没用,名记者转发了也没有用,学校很快找到了他们,他也被学校叫去问话,学校的意思只有一个,不要再做了。

后来一个学期他们的确没有在做了,可是他们编辑部还在,他们还会经常聚在一起聊天讨论,现在他们又开始准备做第三期了。

他不光被学校叫去过,还被请去“喝过茶”。

那一天,他在深圳,准备去香港参加港中大举办的夏令营。他的哥哥打来电话让他回去,因为警察找到家里来了。他听到后很担心,担心自己被抓起来。他又打电话给警察,警察对他说,“为了你家人着想,为了你个人前途着想,你还是回来吧。”他知道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没有办法,他只好又回到广州。

回到广州后,六个警察请他去吃饭,他去了。警察对他说,具体的情况你不了解,叫你回来是对你好。他太重视这顿饭了,警察每说的一句话,他都要反驳,坚持自己的原则和立场。

后来他知道,警察请你“喝茶”,只是例行公事,没必要争锋相对,这对以后继续参与公共生活没有一点影响,他觉得这是由于自己的固执而犯了一个错误。

他也曾在上小学,初中的时候相信政治课本上的内容,他曾经会为中国人飞向太空自豪过,他也看过奥运火炬在广州的传递。他曾经会感觉到中国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一切都在向前发展。可是现在他看到另一个同样真实的中国,他更加理解他自身处的社会了。

他曾经在南方都市报做过实习记者,去做调查,暗访过,他不知道怎样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觉得那是情商很高的人才能够得心应手地去采访,他也就去没有下定决心以后要选择媒体作为职业。

他又去了基层政府部门去实习,他偶然会看到一些群众来上访,对于这些上访的群众,他的内心是矛盾的,他一方面会感觉到他们很可怜,一方面又知道他们是拿着某些被查处企业的钱来闹事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

他有时候会听到上访群众说,我什么法律都不信,我就信这一个好官。有时候又会听说到,我家里有人在法院工作,我打官司打赢了。

这个时候,他常常会想,中国问题太复杂了,他们的公民素养都被这个扭曲的社会给剥夺了。他也只有想一想,因为他也没有办法去改变。更多的时候,他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他觉得这样太消磨一个人的意志,他又离开了。他去过电视台给娱乐节目写过节目稿,他觉得无聊,又离开了。又去过一家公益中心编辑了两期简报和一本书叫《2011公益蓝皮书》,他感受到公益圈也有江湖,他不喜欢,干了一阵就没干了。

仲林对自己的人生有过很多的设想,因为他想在真正决定做什么之前把自己想做的都尝试一下。他想过做特警,因为他喜欢看反恐片,他想过要做飞行员,想去律所做实习生。想法也不一定都能够实现的,大学毕业他回到他的初中母校做起来历史老师,他曾经是他母校的状元,学校很欢迎他回去做老师。

教书的日子是快乐的。

做老师能和孩子们在一起,工作稳定而且工资不低,可以睡睡午觉。他读初中的时候也是一个孩子,现在的孩子上历史课和他以前是一样的,上课有些同学在认真听讲,一部分同学在做其他的事情,这个时候,他站在讲台上,会提高音量,让下面的同学不要说话,认真听讲,他这个时候会非常能够理解做老师的不易。

他为了吸引学生认真听课,他会制作很有趣的PPT,在PPT中加入有趣的图片,时事热点,他会把自己的一些对于公民社会的思考讲给学生们听,这样一来,认真听课的学生多了起来。可以在课堂上传播他的社会理想、公民教育,这也是他的志向。

他也会带着他的学生参加社会行动。刚刚过去的圣诞节里,仲林发起并组织了以他的学生为主的“撑同志”公益快闪活动,他希望通过这次快闪行动表达对于同志群体的关怀祝福和反歧视。

但是他的学生可能没有他想到那么多,动机五花八门,有的同学为了来看师母,有的是因为好玩,有的为了吃火锅,因为演奏结束后他们会一起去吃火锅,演奏得好的话,吃火锅的钱他来掏。

他才不管孩子们的动机,他想,对于初次接触公益的孩子来说,不可能一开始就让他们怀有公民意识,公益本来就不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如果没有五花八门的动机,公益的人情味在哪里?公民意识本来就是在参与中培养起来的。从教育的角度来讲,这场活动已经成功一半,已经善莫大焉了。

学生们想看的“师母”,叫钟易嘉,也在广州某一所大学读建筑,和仲林一起参与过独立参选。仲林和他在人人网上讨论时政,后来钟易嘉参加基督教圣诞音乐会的时候,仲林也去了,后来慢慢相熟之后走到了一起。很多公民行动,他们都是一起去做的,撑粤语、独立参选、撑南周、制作独立杂志《在场》,还有撑同志的快闪活动。很多和他们相熟的人都说,他们是“革命中的伴侣”。

远处的的佛堂里传来僧人念经的声音,佛音四起,在空旷的寺院里回荡,拜佛的香客陆续离开。

“你觉得这些烧香拜佛的人,他们有信仰么?”我问。

“那些基本上都是叫做民间信仰,和宗教信仰不一样,不是有一整套世界观人生观,而是来和神灵做交易的。我来拜你,你保佑我……当然我们也应该理解他们,这样也不是不对,他们有自己天经地义的愿望,祈求实现是无可厚非的。”

“你有信仰么?”

“我啊,信公平正义,人性良知,自由民主吧。都是些很俗的东西了,没有宗教信仰那么高级。”

说这句话的前几天,他去了南周报业的大楼下支持南方周末,他折了一朵百合花放在大楼前的树下。回来之后把那天发生的故事写了出来,取了一个题目叫《今天我是一个光荣的公民—1月7日撑南方周末小记》。

几天后,他的一个师兄发起了民间南周活动,由民间自己出版一期南周,在网上发布,他也参与了编辑,那一期只有四页,四篇文章,有关新闻自由,他们通宵制作,凌晨才完成,第二天在微博上有很多人转发和下载,可惜最后还是被新浪微博“和谐”了。

“将来愿不愿去一家NGO专注地做倡导公民社会方面的事情?”我接着问。

“我希望公民行动就像我去打羽毛球、去逛街一样,当我想去、或者社会需要像我这样的人挺身而出的时候,我就去干一下,平时该干嘛的干嘛,不要成为我的专职,多累啊。”

“你的理想不就是公平正义么?为什么不愿意全身投入?”

“人有很多愿望,你的社会理想是你的愿望,你的个人志向也是愿望,七情六欲也是愿望,兴趣情怀也是愿望,我们需要在其中找一个平衡点。而且更重要的是,社会理想是以人为本的,不满足人各种五花八门的动机,公益就只是机械的公益,哪有人情味可言。”

“什么是人情味?”

人情味的话,就是我们虽然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但是也不要神圣化,自己毕竟是个人,我们要推动社会的发展,但是如果全身心投入的话,和希特勒那套国家社会主义不是差不多吗?把自己当做螺丝钉,当然我不是歧视他们,而是我自己不想那样。我是很崇敬那些人的,比如许志永,只是自己不想太累,想舒服,开心一点,他们是一种选择,我也是一种选择。”

“还是觉得自己活得更好更加重要一些?”

“也是这么庸俗,就是要关注自己内心想要的。也不是这么庸俗了,要理解,以人为本。”

“什么是以人为本?”

“要关注人的感受,如果道德绑架了,就容易陷入虚空的“社会”、“文明”里面。你学佛的,应该很懂我在说什么吧。”

“你对社会和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样的期待?”

“社会就是变得更美好,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例如安全、公平、物质、自由是充裕的,然后国家也有足够的民主和法治。我自己呢,就是能有合适的职业能让我愉快、顺利地实现个人价值,让社会变得更加美好,因为我现在还没有稳定的工作,当然工资高点是更好的。”

仲林有一件衣服,衣服正面印着一个米奇骷髅,米奇的可爱配上骷髅的可怕显得有些幽默,“需要的时候,这件衣服可以赋予新的意义,就可以成为一件表达我态度的衣服,比如在南周事件中,我也是穿着这件衣服去的,意思就是省宣是坏蛋。不需要的时候,他就是一件普通的衣服。”他指着衣服上的图案对我说。

他还有一个笔名叫林中羊,他说要像羊一样,温和一点,不要太激进。

 

本文来自深度传媒特约撰稿人  杨宇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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