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Sep. 21, 2017

从琼瑶到于正:是否抄袭,何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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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 年 5 月 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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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琼瑶到于正:是否抄袭,何以原创?

今年76岁高龄的言情鼻祖琼瑶奶奶一封致广电总局的公开信,也许停止不了《宫锁连城》收视大热的势头,但是素有“于抄抄”之称的于正却给四面八方闻风而来的编剧们推上了风口浪尖。

于正的抄袭之名由来已久,这并不是第一次,《美人心计》搬的是网络小说《未央沉浮》,《宫锁心玉》抄的是同样火爆荧屏的清穿剧原作《步步惊心》,第二部《宫锁珠帘》里的“四爷”“十七爷”与“怜儿”的爱情纠葛索性抄起了改编后的《后宫甄嬛传》,《玫瑰江湖》玩了一把张爱玲的红白玫瑰加楚汉争霸的老故事架空在民国的“江湖”……所以一如编剧李亚玲敢趁这个节骨眼跳出来说的,“早在2009年合作《大丫鬟》时,于正就要求我把《胭脂雪》副线和《梅花烙》主线结合起来写成一部戏给他制作,被我拒绝。后来我另创作了《大丫鬟》给他。”

关于《宫锁连城》和《梅花烙》的人物设置、情节发展等等的相似雷同,我们不在此处啰嗦,自有网友们精心的对比。只是抄袭这回事,照李亚玲微博中所说,“他(此处指于正)说抄袭只要不超过20%,比如你把20集戏全抄了但只要扩充到100集,法院就不会追究。”——这倒成了广大影视乃至文艺创作的“抄袭”“借鉴”的绝好概括。

且说言情鼻祖琼瑶奶奶。最明显的莫过《庭院深深》:家庭教师,废墟,失明的男主角,前妻归来破坏了灰姑娘与中产公子的好姻缘……除了一个恶婆婆的加入有些“中国国情”,其余极其酷似。《一帘幽梦》中紫菱、楚濂、费云帆的情感纠葛像极了《飘》里的郝思嘉、艾希礼和白瑞德,《金盏花》的开头又像张爱玲的《多少恨》,而《多少恨》又是一个《简爱》式的家庭教师、中产男子,疯女人换成了不识字的旧式中国女人……

我们此处并非说琼瑶抄袭,更不敢说张爱玲抄袭。这其中无论怎样的酷似,终究不是文字照搬,情节一致,何况作者原创的部分不可否定。不过是某些被广泛接纳和借鉴的“套路”的重现和复现,一如《简爱》里那个平凡女子与多金大叔。所谓“天下文章一大抄”,其实并没有那么多裁缝似的“东拼西凑”,但是文艺创作里成功的模式套路是会被后来者不断借鉴、模仿、创新甚至超越的。除了《梅花烙》里的“偷龙转凤”,像《妻妾成群》的“宅门之争”,《雷雨》的“继母继子”,《家》中的“少爷丫鬟”,甚至《红楼梦》的“表哥表妹”等等,本身都是经典的操作模式。它们成为了后来者的范式,而自身也有其根由。可我们不能武断地判定《红楼梦》这里的“表哥表妹”就是源自于纳兰性德或者更早的陆游唐婉的灵感,这是曹雪芹自己的故事;且放眼整个中国文学史,也绝对不会有人敢演说《红楼梦》是部抄袭之作。可即便如此,日本学者仍然敏锐地发现了它与更早的日本平安时代的经典巨著《源氏物语》的种种相似情由:一位多情公子,群芳丛中不变的真心,与对女性命运的哀伤慨叹……那么曹雪芹抄了《源氏物语》吗?思及历史背景,想必曹公对这本书连读也没有读过,那么这相似正应了作家格非在谈及博尔赫斯与不同时代、民族作家之间的关系时所言:“作家与他的先驱者之间的关系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借鉴或经验方法上的传承,而是一种更为神秘、隐晦的相类性。”我们放眼世界文学,博尔赫斯也认为卡夫卡的《城堡》收到了唐代韩愈短短一篇《获麟解》的启发。那么试问这也是简单的“抄袭”“借鉴”可以概括的吗?

当然,我们这并非是为他的抄袭“罪名”开脱。但是应当明白,不应该因此将文学写作的操作和此类等量齐观。德国汉学家用“不懂得翻译,不懂得中国现当代文学”来讽刺这个借鉴的问题,我以为这是他的狭隘。张爱玲在给宋琪的信里提到,《半生缘》是根据美国作家马德宽的《普汉先生》一书所改写,仔细对照,许多经典情节也多有移植。张爱玲的坦诚,说明她不觉得借鉴情节属于抄袭,对此自然视之。我们也不能因此否定张爱玲独有的华丽苍凉和写的深入刻骨的人性冷暖凉薄,而因此不喜爱她。

以上所说并非为于正的“抄袭”或者说“抄袭”行为本身开罪,我们要为文学创作的操作做一个解释。那么这和抄袭之间的界限在哪里?

话题回到于正身上,我们就看看这部《宫锁连城》和《梅花烙》到底相似在那里。趁着热播,我也略略看了二十几集。和《梅花烙》一样,女主人公连城和男主人公恒泰小时候因为王府福晋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而被偷龙转凤,男的成了少将军,女的流落青楼,出淤泥而不染。而后男主人公与之相爱,却被赐婚娶了美艳的公主。公主对女主百般刁难,最终多年的秘密揭开谜底。一样的将军府,一样是老爷有个地位危险的福晋又娶了了美貌侧室,一样是男主情牵平凡民间女子,连男主的弟弟都是一样的窝囊废;一样牵扯进了皇上皇后来做调停人。不过多了将军府老爷的旧年纠葛,男二的复仇大计和一个新来的反面女二来丰满这一出宅斗大戏。《宫锁连城》犹如一个升级版的《梅花烙》,女主从楚楚可怜的白吟霜变成了依稀可看出琼瑶戏影子的小燕子一般的宋连城。然而本剧最核心的情节和戏剧矛盾冲突依然是琼瑶阿姨所赐——这比起于正任用过的一干琼瑶女郎,更可看出昨日的言情鼻祖对今日于正的深深影响。

从法律或者情理来说,我们都无法判定《宫锁连城》的抄袭罪名,但是我们都明白这其中的关窍。正如《爱情公寓》学的是老友记,《夜宴》演的是中国版《哈姆雷特》,《黄金甲》重复了《雷雨》,只不过彼时的作者不会来网上发这个微博告这个状了。这些文艺作品也“借鉴”,前辈大师们也“借鉴”;前辈大师之所以能成为前辈大师,经典作品之所以经典而不被人诟病为抄袭,是因为他们能化前人之精华为己用,而作品的核心价值和光辉仍然是自己的原创——或人物人性,或哲学思想,或社会图景;是他们照亮了之前的作品,而非成为之前作品的复制。照这一点来看,现今我国许多的影视作品还是差的很远。所以我们看了之后不舒服不认同,何况于正所抄袭的“前辈”也不那么高明。

乍一看这件微博事件,琼瑶奶奶气病了,于正又挨骂了,《宫锁连城》的收视率涨了,《梅花烙传奇》的关注度有了。可我们这样一分析,方才明白了,什么叫抄袭,什么叫借鉴,什么是文艺创作的路数,什么是文艺创作的问题。但愿诸位编剧导演们能把这个问题看的更清楚明白,而不是仅仅纠结于琼瑶于正之争。

 

深度中文网 专栏作者 可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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