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ul. 27, 2017

自然大学——中国环保组织启示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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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年 11 月 2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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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大学——中国环保组织启示录

毛达说他很忙。

前天晚上忙了一晚,早上出门顾不上去打理头发,就踏上了赶地铁的路途——这次他要去的是小汤山

毛达是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博士。他于1996年考入中国民航学院,后赴澳大利亚获得环境学硕士学位,在求学期间曾到国际环保组织“绿色和平”担任过志愿者。他现在是自然大学的成员。说起他参与创办自然大学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同情那些不当环保行为的受害者。这些举报人在他眼里,无疑是环保领域中的“弱势群体”。毛达常年奔波在为他们维护权利的路上,而这条路并不好走——公司、工厂的阻挠,环保局的不作为、不公开,常常使他的环保行动陷入被动。

自然大学创办的初衷,是能够推动普通人的环保行为。它下设山川、草木、鸟兽、垃圾、环境健康、乡土六个学院,分别进行专门的环保知识普及。

小汤山的垃圾焚烧

2013年11月20日,毛达就接到举报,位于小汤山的北京市人与动物环保科普中心反映称,其附近的万德、天翼等公司,几乎每天都会在其露天土地上焚烧白色塑料等垃圾,每每此时,收容所主人张老师和一些在收容基地当志愿者的大学生们都只得回到房间,将窗户紧闭。“他们天天下午都烧,烟味臭味无法忍受。我们多次反映,也没见好!”张老师抱怨道。

来自北京农林职业学院的小金和北京科技大学的小宋跟着毛达来了这儿,他们因为一系列的环保公益活动了解并加入了自然大学。

自然大学对于北京周围地区的露天焚烧案件关注度很大,毛达说:“那很明显,大家都能看到。焚烧时的黑烟、毒气,给周围居民的利益带来的损害,都是难以承受的。并且,露天焚烧案件取证相对来说方便。”

这样的相关环保问题的琐碎问题,毛达和他的自然大学每天都要处理许多。而这些问题往往也只是游走在众多环保问题的边沿,少有引起社会舆论的关注。而最近两年来,这个研究所之所以频繁的出现在主流媒体的新闻报道上,更多是因为其起诉环保局要求进行信息公开的举动。

发生在三年前的北京密云县农民刘玉英的土地被韩国企业凯比公司危险废弃物污染,诉讼凯比公司最终以原告刘玉英未得到赔偿——败诉而终。为讨公道,2013年7月,自然大学向海淀法院提请诉讼,要求北京市环保局信息公开。2013年10月,自然大学接着又起诉密云环保局。

然而,这并不是自然大学第一次和政府部门对簿公堂。早在2013年初,自然大学成员陈立雯就起诉广州市环保局,要求信息公开。此次为求政府信息公开的诉讼不仅在广州省内被视作创举,也被视为国内非盈利组织“告官”的探路之行。

刘玉英案的诉讼之路

自2008年开始,凯比公司将其在密云刹车片生产厂产生的大量危险污染物(主要是黑灰色的汽车刹车片打磨粉和刹车片残次品)倾倒在西田各庄镇大辛庄村以西的基本农田保护区内。后因土地承包人刘玉英于2011年9月发现和举报,终于2012年被当地环保部门所制止并处罚。尽管凯比停止了危废倾倒行为,但刘玉英认为大量露天堆放或掩埋在她承包土地中的危险废物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在向行政部门继续投诉和向凯比公司索偿未果后,她向密云县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凯比公司对危废污染负责,并对她进行合理赔偿。法院在受理了该案件的同时,还下达了证据保全令。后经密云县法院判定原告刘玉英女士败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

2013年4月3日,二中院作出终诉讼决的第二天,密云县法院快速批准了凯比公司申请解除危废倾倒证据保全令的申请,并派法官于当日清早7点左右,亲到刘玉英家送交北京市二中院的判决书。与此同时,密云县环保局正副局长带领环保监察人员会同凯比公司人员,在未与土地权利人刘玉英进行任何磋商的情况下,闯入其合法租赁的土地中,雇佣民工和一些大型机械设备、重型卡车,开始对危废污染现场进行“清理”。

尽管刘玉英案已经走过了正规司法程序,但自然大学的志愿者们对北京市环保局在处理刘玉英案时的一些举动仍怀有疑问。污染物(重要污染物)被清理的是否有法律依据?密云县环保局在对这家韩国企业的监管中又是否尽到了职责? 2013年4月16日,自然大学向北京市环保局申请政府公开密云县环保局对韩国企业污染废物的监管信息,并要求其解释清理污染物的法律依据。

通过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渠道,同年5月6日,自然大学收到密云环保局公开其清理污染物的法律依据的告知书。但对于监管信息,密云环保局称其没有制作和获取这一信息,不予公开。

这个拒绝公开的理由没有让自然大学的志愿者们信服,他们进而选择诉讼。7月11日,海淀区人民法院受理了这一案件。毛达在法庭上很从容,他的学生们对这次的诉讼很有信心。最终宣判结果是,自然大学胜诉了。

法院认为,这家韩国企业是生存危险废物的单位,在市环保局对固体废物管理的范围之内,责令市环保局在十五个工作日内重新答复。这一结果让自然大学的毛达博士颇为欣慰,他说,“我们做了一次成功的尝试,未来能有更多人通过这种合法渠道,获取合法的政府信息”。

然而在10月,自然大学就密云环保局对韩国企业的环境影响评价结果,要求信息公开。将密云环保局告上法庭诉讼的日子临近,毛达接到了密云法院打来的电话,劝他们撤诉。“我们不可能撤诉,我们希望得到公平的判决”,毛达的态度很坚决

这些天毛达的心情并不平坦。媒体对此案件的报道持续升温,越来越多的网友开始对此发表看法。自然大学的这次行动,似乎又要将民间与政府的对立推向高潮。毛达认为,媒体关注是一件好事,关注越多,越能把事实还原给大众,也能够更好地保护弱势群体。

自然大学志愿者、北京科技大学环保社团前主席小宋,对于媒体的报道十分坦然,就像他的毛达老师一样。“这很明显,凯比公司那个案子,我就去到过现场,发现那边的土地危废污染严重超标”,小宋强调了“严重”二字,“这对刘玉英带来了很大的损失,危险废物的危害,只要是研究环境的人,都会知道。”

2013年11日25日,毛达告诉记者,“密云县法院刚宣判,我们诉密云环保局案胜诉”。

行走在路上

随着社会媒体的不断关注,微博上评论越来越多,毛达作为一个新闻人物走入了更多人的视界 。很多人问他,为什么会想到以诉讼的方式去告环保局以要求其信息公开——在许多人眼里,这似乎是在和政府高调地唱着反调。

“这很正常”,毛达一直很坦然,“我们需要这些数据,我们需要官方对比公司污染程度的数据分析与评价。可环保局一直没有公开这些信息。”

毛达回忆到,在向海淀区法院申请立案时,能够感觉出法院不太愿意立行政诉讼的案子。密云县法院也表示没接过类似的案子。但在自然大学律师的据理坚持下,还是都成功立案了。环保局曾向自然大学表示,希望能够协商和解。但毛达认为,在合理的信息公开要求没有得到实现的情况下,只能选择诉讼。“法院方面曾和我们多次协调,但整体感觉压力不大”,毛达对此解释道。

以自然大学这样的组织为代表,很多人都在为环境保护事业努力。而中国的环境保护的进程,也正在改变着。2013年11月20日,环保部出台《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政府信息公开指南》,规定指出,环境影响评价必须进行信息公开,其中涉及国家安全和商业秘密的被排除除外。

面对这样的规定出台,毛达认为这是两种因素共同影响的结果。它既得益于环保人士的努力争取,也是环境影响评估频频出现造假或资质不合格的问题倒逼政策进步。毛达说:“对未来没有太过乐观,但以后要求信息公开更有依据了。”

 

中午离开小汤山,毛达说下午回去还有事。

几分钟后,他的微博上又有了更新:“站在航空博物馆门外的汽车站,都能闻到阿苏卫填埋场飘来的恶臭!”

环境保护事业的前路依然很长,自然大学和毛达还在路上。

 

(图片来自百度)

深度传媒新闻中心 北京记者站

见习生 姚植译

新闻助理 王怡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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