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Sep. 21,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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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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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年 9 月 1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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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困局

梅里雪山本名卡瓦格博,位居藏族聚居区八大神山之首。而古老的村落——雨崩村,是深藏在这座雪山腹地的世外桃源。

“走过这段上坡到垭口,要12公里,再从垭口下坡6公里,就到雨崩了。”牵骡子的藏族小伙子一路跟着骡子快步走,说话的时候间或吁吁气喘。

从西当村到雨崩,山路狭窄而蜿蜒。游客只有两种选择:或徒步,或骑骡马,平均都需要五个小时。

小伙说,现在他们村每家每户都至少有两三匹骡子或马。随着游客逐年增多,养骡马拉客,已经成为村民的一项主要收入来源,雨崩村也是如此。[1]

离雨崩村不到一公里,两边岩壁陡峭,古树葳蕤,远处的冰川若隐若现,谷底却还是只见云雾,不见村庄。藏族传说,雨崩村是个“日告(隐秘之地)”。

管理局长的担忧

有待改善的交通条件和偏僻地理位置,给景区管理带来很大困难。三天之前,梅里雪山国家景区管理局局长白马康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和前来调研的大学生讲述他的困扰。

“景区现在垃圾很多,难处理。问题越来越严重,我们却没有办法。”

白马康主所说“没有办法”的局面,是从管理部门重新调整时开始的。2005年前,梅里雪山景区由德钦县直接管理,县里会拨款给当时的相关部门运作。之后,州里面设立梅里雪山国家公园管理局,作为州政府的派出机构,统一开发、统一管理。“现在州里把梅里雪山保护的财政拨款已经安排在德钦县,用到林业部门。护林防火的经费、森林病虫害防治的经费。我们的意思是,能不能按照景区占整个保护面积的比重,划一部分资金给我们管理部门,那保护这块(指环境保护的其他方面,比如垃圾处理)的经费就充足了。”

经费不足的问题让管理局空有其名而难以履行环境保护的职能。与此同时,管理局管理权与经营权的分割更使它难以插手景区工作。2005至2009年间,管理局还有经营权。“那时我们收点门票,发放员工工资。除此之外,一部分资金还可以用来组织老百姓处理垃圾。”但从2009年起,州政府国有旅游发展集团下设的梅里雪山国家公园开发经营管理有限公司[2],从管理局手上接过了经营权,同时负责景区的部分管理事务。

学生问:“为什么没有经营权,就不能管理好景区了呢?”

“部门调整弄来弄去,你操作起来就觉得不能统一。”局长有点激动,“经营我们管不了以后,很多工作就有些被动。对保护方面、社区宣传、资金的供应,都要跟公司协调以后才能解决。而且目前景区还是粗放式经营,公司经济收入也不好。”

“所以现在你们的困难是,想要行动起来保护雪山,却没有这部分的资金支持。”大学生试着简短总结。

“对。有些问题是经费上,有些是体制上!因为有利益的时候很多部门就抢,要承担责任的时候,很多部门就推过来!我们管理部门就处于冲锋陷阵的位置。”白马局长吁口气靠到椅背上。

管理局员工从别的办公室找来几本调查雪山文化与自然资源方面的书,送给大学生,听到谈话,也说:“特别像社区百姓的协调工作,基本上都是我们管理部门在做!比较棘手的问题都是我们这边处理。我们局长一直很担心景区环境的问题。”

“是谁来追责?有什么部门会给你们施压吗?”

“环保局。主要是环保部门。”局长回答。“垃圾清运现在具体做工作是公司做。他们主要是人马驿道两边的垃圾清理出来、景区里面的垃圾运出来。有些游客在驿道两边五六十米外扔的垃圾就还在那里。但公司拿不出经费,公司也是有困难。”

员工补充说,由于老百姓知道门票收入全归公司,觉得垃圾处理自然是公司的责任。

“那你们能做什么?”大学生问。

“有时候定期检查,发现公司管理的不到位,我们会下整改通知书。”白马局长笑说。

雨崩的犹豫 

噶玛巴撰写的《内转经圣地志》中说,雨崩村是西方极乐世界在人间的显现[1]。如今这片神秘的土地也迎来越来越多的朝圣者、探险家,以及好奇心和钱袋一样充盈的游客。

直至走近村口,宁静而秀美的雨崩村才从云雾中显露出来。形状不一、色泽饱满的农田,新鲜的山地牧场,骡子的铃铛,树枝掩盖的泉水……客栈、旅店、小卖部、餐馆、搭建中的客栈、新鲜木料堆……一路过去很少发现民居–村民已将旅游服务融为村庄的一部分。

下午四点不到,山谷里已升起炊烟。牵骡人和管理站的工作人员都在这个时候下班。

这天,赶骡回家的格玛此里在上下村间的寒冰地狱桥头碰到一个落单的游客。正望着桥下流水激宕的他没注意身后有骡子。格玛此里上前将他往里拉了一把。

格玛此里热情邀请他去家中做客。典型的藏式民居:一层圈养家禽家畜,二层住人,三层敬神。格玛也在三层收拾出几间客房,供往来游客住宿。

格玛此里二十多了,是家中的大哥,家里兄弟姐妹和长辈们都住在一起。考虑到这一带地形陡峭,植被的破坏容易引发滑坡、泥石流[3],雨崩村内部规定村民不准分家,因为建房子要消耗木材。每户藏民建一次房平均要砍伐二三十厘米粗的树木近400棵,户均每15年要建房一次。

格玛此里今天跑了三趟骡子,回来的时候从尼农带了两串赤霞珠。客人尝了两个,酸甜生津。尼农村海拔较低,近几年种植葡萄、酿葡萄酒,给村里带来不少收入。雨崩海拔比尼农高一千多米,传统生活方式是半农半牧,又是高寒气候,村里开发旅游业之前还需要政府补给口粮。2001起,来雨崩的游客渐渐多了,村里纷纷办起客栈,后来游客越来越多,客栈也越建越多。如今雨崩上下村共35户人家,客栈大概有21家。据几年前的调查,开客栈的人家每年都有数万元到十多万元的收入,而没开客栈人家的牵马收入一年约有三四万[1]。

“现在家里都没什么心思去种田放牧了!”格玛此里用生硬的汉语告诉客人,指指窗外的草坝子。

格玛此里要趁晚饭前的空闲去草坝子牵马,客人独自出门,看到对面屋子的外头搭着木头架子。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男人在架下查看被雨水打湿的原木。他走过去问好,俩人攀谈起来。

原来这男人是下雨崩村的村长,叫格茸尼玛,做村长已有十多年,是村民投票选出来的。但格茸尼玛对客人坦言,自己今年不想干了。

“没什么意思了。”格茸尼玛垂着头说。

“怎么会呢!村里这几年发展旅游业,大家生活都好起来了,应该很高兴啊!”客人很吃惊。

“这里现在不行,真的不行。”格茸尼玛摇着头。“生活是好一点,但污染是一年比一年多了!垃圾啦、砍树啦。”

村长说,垃圾的逐年增多,一部分是游客和朝圣者带来,但更多来自客栈的建设和日常经营。雨崩村尊奉神山,产生的垃圾不能掩埋也不准焚烧,只能靠骡马一袋一袋驼出去。开发公司雇村里人收集和驮运垃圾,每年清理三次,每次要运三十天才能大致运完,驼到西当村后再按一斤七角回收。如今,每年从雨崩驮运出来的垃圾不会少于五十吨,并且这个数字还在增长。

“如果是因为客栈,村里就没有人反对兴建客栈吗?”

“有是有,但是……不行。一年比一年游客多,没有客栈就没法住宿啊……村民建客栈要砍树,还会破坏森林。但是他们没有好好管理嘛!”

“什么没好好管理?”

“开发公司的人。门票是他们检,钱是他们收,一个人270嘛。但是管理他们没有管,都没有建设。”

格茸尼玛认为,开发公司拿走了所有门票收入,经营着西当温泉,只管赚钱却不给村里修公路,也不约束村民的破坏性建设。并且因其景区建设,抬高了物价,使当地村民生活成本增加。

“人家看起来是雨崩人赚很多的钱,但其实我们一天的支出是很大的!养骡子啊、吃的、用的……这边东西很贵。村里人都认为要修路,没有通路我们生活过不起啊。”

其实2012年村里和公司订了份为期五年的协议,公司每年要给雨崩上下两村四十二万作为生活补偿。但村长觉得,拉骡子赚钱都不如通路重要,因为通路之后,运垃圾很方便,建客栈的材料也可以从外面运来,不需要在村里砍树;而且物价会降低(可以省去雇骡子驮运的成本),游客也会增多。

临别前,客人问村长这屋外搭木架子是要做什么,村长不好意思地笑笑,“建客栈么。这么多木头砍下来……建客栈是因为游客很多么……”

 

扎西老总的蓝图

“去年我带了公司四十五个小伙子去雨崩,捡垃圾,当地老百姓不让,说给多少钱才让我捡!四五十个老百姓,要把我围起来。”扎西吾堆在他梅里雪山国家公园开发经营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和北京来的朋友聊天。当时已是晚上九点,扎西吾堆才刚吃完晚饭,他下午从明永冰川[4]回到德勤县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我说这天理何在啊。我来给你们打扫房间你们还问我收钱!把政府企业当软柿子捏。”这个豪爽强硬的汉子今年44岁,一个人带领全公司八十来人,正在建设一个面积961.28平方千米的国家四A级景区—梅里雪山国家公园。他在中越边境当过兵打过仗,当过战地记者,喜欢写作,书法很好。他还曾经是林业局办公室主任,去旧金山做访问学者回来后,做过旅游局局长。他现在仍是一名公务员,但同时也是企业的老总。在德钦,别人会半敬佩半玩笑地叫他“小平同志”,因为他个头小,也因为他做事雷厉风行。

“雨崩现在垃圾越来越多。主要是村里面那些客栈啦酒吧啦茶室啦,他们的垃圾也由我们负责。一年光是驮运垃圾就需要近五十万,还有之后运到德钦的交通费用、垃圾处理费用,管理站工作人员的工资奖金—他们除了提供咨询、检票、处理安全事故以外,全年的主要工作就是收集垃圾。另外我给他们雨崩村42万一年。这些钱老百姓他不管的。”

“那现在公司营利状况怎么样?”朋友关切的问。

“盈利是不可能盈利的,每年一千万的收入、五百万的工资、几千万的投入。我们有四个乡镇二十个村庄,他们的修路费用。”办公室所在的卡瓦格博宾馆也是公司的,算是额外补充点经营收入。

“雨崩那边也要修路吗?”

“雨崩那里没修。当地几十户人家想修,我觉得不好。修路呢,第一个把它原有的环境破坏了;第二个呢修路之后就变成一个小集镇,有什么好看的。”

朋友想了想,“修路之后更容易发展旅游业吧?”

扎西吾堆不住地摇头:“梅里雪山这块地方,(美国)密苏里植物园的专家评论啊,说它涵盖了北半球所有植被类型。后来我们划出一级保护区、二级、三级保护区,雨崩就是核心区,你还修公路上去!呐,公路你看着是六米五宽,但是你要切坡,还要倒废土出来,那就变成上下五十米宽的一个污染带啊。包括树都要砍了,那你从远处看去不是美女脸上的刀疤一样!”扎西吾堆说,给他多少钱他都不修路,他想把雨崩发展成最前沿的徒步旅游项目。“就是要叫你徒步,就可以骑骡子,就有危险性,才能吸引人!”

“但是以这种交通条件,村民建客栈都在这个保护区砍伐木材,这怎么解决?”

“雨崩村早先有人家开五六间客栈,这是脑子聪明的人,先走一步;但另外也有没开客栈的。现在我们力求把这种不公平达到公平。”扎西吾堆信心满满,“第一步,我给你指示:十立方米的木材你可以砍,国家给你采伐证。一旦多采伐了几根,林业局上去把你抓下来,关在拘留所里面,罚款十几万!第二步:用土地部门来规范每家每户宅基地的使用。虽然这个过程好比我在刮村民们的肉一样,但必须要经过这些阵痛期。”

“那同时你需要给村里开拓更多的盈利渠道了。”

扎西老总神秘一笑,透露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他想让企业买下所有客栈和民居,把雨崩村村民集体搬迁到雨崩河下游的某处,每户建一幢新房,连通公路。雨崩原址在恢复原貌后招商引资,提供有现代化管理模式、多重价位的旅游服务。搬至新居的村民可以作为雇员来原址工作。“这是我目前的想法,领导同不同意那是另一回事了。”

这位朋友早已听得张大了嘴巴,“可当地的老百姓会同意吗?”

“这个容易。主要就是他们的收入不能低于他们的现状。我想的话是引进几家大的企业,三十五户人家,一个家庭一百万,随便什么样的房子都给你修起来!道路、绿化、电、水、污水处理全都给你弄好,你直接搬进去,打开电视一家人乐乐呵呵坐一块儿。可现在,村民每天就是为输送客人忙,还要养马。得到的钱看上去数字巨大,但能实实在在用上的有多少呢:他要请小工、要养马、要吃饭……”

扎西吾堆认为,环境保护、社区发展、公司经营,是他的头三件大事。游客喜欢的是雨崩村自然原始的状态,那么就投其所好,还能保住社区的传统形态。获得的旅游收入用于提高村民生活水平,也用于保护环境。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旅游开发其实我是最懂行的,绝对有自信!只是现在我们做的晚了。我们的政府引导在后,经济市场形成在前,然后要纠正这个错误的成本就高了。”除此之外,个别政府部门的机构重叠与责任推诿也令扎西吾堆担忧,“不是我一个景区公司能做这么多事情!治安管理、路政部门、交通局、林业局……各自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了,还能发展不好吗?”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扎西吾堆在朋友面前吐露心声。“在整个梅里雪山里面做实际工作做得最辛苦的就是我了!”

 

深度传媒新闻中心高级记者  郑萃颖 发自云南

 

[1]扎西尼玛,马建忠,2010,《雪山之眼》

[2] 李毅铭,2008,《迪庆梅里雪山国家公园建设正式启动》,云南日报,http://news.sina.com.cn/c/2008-06-13/095014013078s.shtml

[3]马建忠,白马康主,韩明跃,2011,《梅里雪山生物多样性保护研究》

[4]梅里雪山国家公园内的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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