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Sep. 21, 2017

广西钦州高考听力故障再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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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年 9 月 1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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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钦州高考听力故障再调查

2013年6月8日下午3点,广西省高考英语科目听力部分正式开始。而在钦州二中考点76考场的考生陈飞龙已然满头大汗,坐立不安。这个已经22岁且有着丰富考试经验的男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英语听力完全听不清楚。

然而在考试过程中,监考员们始终没有做出恰当的应急处理;考试结束后,经过专家组鉴定,给出的最终意见是“该考场英语听力播放内容正常,不影响考生作答”;招考院采信专家组意见,认定本次考试有效:这一切让陈飞龙感到寒心。

 

6月9号凌晨,陈飞龙发布在自己的QQ空间上发表了一则日志《记让我失去理智的高考》中的描述。其中说到,他在试音阶段就发现听力设备有问题,并立刻向监考老师说明情况,请其向领导反映。发试卷的时候,他再次强调听力设备问题。而监考员告诉他,已经上级通报,需要等待答复。

陈飞龙写道,前五道题“一个单词都听不出”,甚至分不清楚“讲的是中文还是英文”。他心乱如麻,汗如雨下(他患有甲亢),不断举手去厕所。其间还经常向监考员问上级是否回复,而他得到的答复一直是“没有”。

出问题的不只是76考场。事实上,小陈所在的整栋高一教学楼都不同程度受到了影响。

吴玉芳是钦州二中的复读考生。她向深度记者说,学校里听力出问题的只有这座刚刚开放的实验教学楼,共24个考场,有720名来自钦州一中、二中和其他乡镇学校的考生在这里参加了高考。而根据经过深度记者的样本采集、统计后,这些考场的大部分考生都认可了陈飞龙的说法,认为听力设备确实出了问题。

吴描述当时的情况说:“音量正常,也不是受到手机信号干扰时出现的‘滋滋声’,而是像一个得了重感冒的人,音质非常含糊。录音不清晰到连话都听不清,只能听清楚yes和no。当时大家的反应都很剧烈,但是最后都被压下去了。”

从76考场回放的监控录像中不难察觉,陈飞龙在考试期间确实不断举手示意监考老师,这后来也被学校和招考院当作他自己心理素质差和扰乱考场秩序的证据。

当考试的时间终止,监考官紧接着进行了收卷程序。本以为学校会重新放一遍听力的同学们惊呆了。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哭泣声。

从慌张不安逐渐转为愤怒的陈飞龙,站起来,猛地抡起椅子,砸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咆哮着质问监考老师“这样的听力为什么不重听”,而后又向姗姗来迟的校领导们怒吼。陈飞龙参加过两次高考,并被华南理工大学和湖南大学录取,前者放弃,后者读了两年后退学。这个22岁年轻人,为了考上一个更好的大学,又重新回到高中复读了一年。陈飞龙说:“30分的听力全部选了B,涂答题卡的时候心都碎了。”

正确答案中,B选项只有7个。也就是说,在钦州一中尖子班读了一年,几次模拟基本考年级第一,在高考中英语至少能得140分的陈飞龙,在听力部分已经被扣掉了23分——他整套高考英语卷子的估分为105分。

 

自下午五点考完试,在陈坚持不懈的鼓舞下,第76考场的全体考生们一直坐在考场里,没有离开,等待校方的说法。

“大概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校领导们进了考场,大约有10人。他们放的就是高考听力录音带。前一次完全听不出,第二次(效果)没有太差,能听出一半。然后他们就去‘商量’了。我看到有一个老师抱着一个大箱子出去了。后来才知道,那个东西是信号屏蔽器。再然后的结果就是‘大家回去吧’。” ,陈飞龙回忆说。

吴玉芳也向记者提到过信号屏蔽器的问题。她说,很有可能就是今年第一次使用的信号屏蔽器干扰了实验楼的广播系统,所以大家才听不清楚。

6月9日上午,广西省招考院在广西招生考试网给出了正式回应:

“当天晚上,自治区招生考试院派出专家组,前往钦州二中考点有关考场鉴定英语听力录音。专家组在原考场,使用原光盘、原设备,坐在考生位置,模拟考场环境,完整复听检查了英语听力录音。专家组给出最终鉴定意见:该考场英语听力播放内容正常,不影响考生作答。自治区招生考试院采信专家组意见,认定本次考试有效。”

而对于招考院提到的“专家组”,陈说:“我没有看到有什么专家组,只是几个英语老师和学校领导。”

方金烨(化名)老师是当时在此楼一楼的机动监考员。他们楼层是否有人反映听力听不清楚?方老师对记者说,确实有,但只是“个别情况”——在他所在的一楼,只有一名考生在整个过程中反映过听不清楚。

与此同时,在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考生(来自钦州一中,在二中76考场参加高考)在发给记者的口述录音中哭着说,“我害怕举手会被老师当成扰乱考场秩序,被取消高考成绩”。

记者又以受害考生家长的身份致电钦州二中校长刘世伟,对方一直保持很警惕,不时问记者“你想干什么”。当记者提到学校对受影响考生有何“交待”时,刘校长挂掉了电话。

在此之前,钦州二中办公室副主任王女士曾向媒体强调,反映问题的只是个别学生:“也就是个别学生而已,广西区教育厅已对这件事情做出了调查研究和鉴定啦。听力设备是一切正常的,都已经经过专家的鉴定了,没有什么事情。”

 

高考之后的两三天内,钦州一中和二中的同学们对此一直议论纷纷。有同学甚至为此在一中和二中的贴吧上互相打口水仗。对于这样的结果,大家由愤慨和对当权者主持公正的希望,逐渐转为变为无奈和逃避。

平时几乎不上新浪微博的陈飞龙,6月11日开始在微博上面发起声讨。经过他的努力,截止6月20日,第一条微博被转发了16485次,第二条被转发了263次。

6月12日,也就是他发微博的第二日凌晨,陈飞龙在QQ空间发表日志,正式宣布“我放弃了”。前一天发的微博也在几天后被他删掉了。

在二中领导一味否认听力故障的同时,他所在的钦州一中的校领导出于保护他的角度,希望他不要再抗争下去了。“他们怕我成了替罪的,什么聚众闹事啊、什么反政府啊、什么妨害社会公共安全啊”。

他最担心的还是家人。“我的抗争让我成为了风口浪尖的人,这也让很多关心我的人,比如我父母,担心我会成为替罪羔羊,被反咬一口。”

“老妈害怕我被取消成绩,我这辈子最怕女人的眼泪。”陈说。在此之前,地方相关方面曾就这个利害关系警告过他。

更可怕的是,随着一天天过去,勇于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少,声讨成功的可能性太低。“很多人不积极,不肯出面,宁愿吃哑巴亏。”

“出了事之后,领导的立场一定是否认。本来敢于站出来的学生就是少数,只要拖住时间,学生的愤懑就会随着时间减弱;再者,学生们能够用来维权的手段,或者说是会用的维权手段实在太少。我们唯一的优势,是我们手握一个‘不被局外人认可的真相’。”

自从出事了以后,有的同学挺他,可也不乏不明真相的和蓄意诋毁的人,包括他曾经的母校——钦州二中的老师,也说陈是一个“骗子”,大家不要相信他。陈说,舆论的压力让他心寒,他想“静一下”。

客观条件也不允许继续反抗了。陈飞龙的老家在山区,手机信号很差,而高考后回家就意味着真正放弃。

6月18日,心仍有不甘的陈飞龙接受了“中国之声”的采访。之后,钦州市政府开会明确要求“做他的思想工作”,他开始“被各种官儿轰炸”。为了自己最终能够被平安地被一所大学录取,他再也不敢接受任何一家媒体的采访。

人民网6月20日引用“中国之声”栏目《新闻晚高峰》的报道,称从第63考场到第82考场六名考生都表示“完全听不清楚”。

 

7月13号,提心吊胆的日子总算过去了。在他的母校钦州一中和教育局的共同努力下,陈飞龙被西安交大材料系录取,本硕连读五年。但是对于陈来说,这“并不代表听力事件没有毁了他的前程。”

“目标要定一个实际一点的,上海交大就比较合理些,比较符合我的情况。目标只是一种追求,一种方向,作用就相当于航海时的灯塔。我已经过了那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年纪了。所以我的底线也是很低的,比湖大好就ok咯。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高考了,不管考得如何。经历了那么多,心理承受能力也提高了不少。……今年六月定是收获的季节,我坚信。”

如今正是开学季,陈飞龙早已在西安交大结束了军训生活,开始了第三次崭新的大学生活。但是,其他的几百名考生不知现在何处?

 

深度传媒新闻中心北京总站记者 符瑶 刘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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