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ul. 27, 2017

夜幕中的同性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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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年 5 月 3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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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中的同性狂欢

    “你好,请问A幢1716A房怎么走?”一位穿着白衬衣的男子向站在楼道里的保安王东(化名)询问。

“往那边走”。王东拿手一指。半小时的时间里,王东来来回回被6个不同的人问了同一个问题,当第六个人上前询问时,王东忍不住发问,“今天1716A房间怎么啦?这么多人要去那里?”

男子顺口答道:“朋友过生日。”

“哦”,王东将信将疑。

这是一个寻常的星期六。晚上八点半,广州珠江新城某单身公寓楼,几乎每个踏入这栋楼的男人都是奔往同一个方向——1716A房间;理由也近乎一样——朋友过生日。王东不知道,这些所谓的“朋友过生日”,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借口,它所掩盖的,其实是压抑已久的情感与欲望。

珠江新城,广州的CBD。每天来这里上班的白领们络绎不绝。外人很难想象,在珠江新城这栋不起眼的单身公寓1716A房里,每周六晚都能迎来社会不同行业的慷慨顾客:上班族、公务员、律师、教师等等。这些男性,只要付几十块,便能在这样一个不到70平米的房间里寻求“欢乐”。

午夜时分,进出楼道的人开始增多,王东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每周五周六,来这里的人特别多”。在王东暗自纳闷的时候,这间略显拥挤的房间内,正在上演一场夜幕下的狂欢盛宴。

 

男性“单身派对”

“你好,请问你是一次40元,还是买了卡的(100元四次)”,一男子刚敲门走进1716A房间,28岁的阿花(化名)便对着电脑目不转睛的问道。今天的阿花尤其忙碌,从昨天至今,他频繁的收到短信和电话,都是问地点在哪里,怎么过来,阿花都要不厌其烦的向其重复着答案,问的烦了,阿花便直截了当的说道,“等你到了我下去接你吧”。

阿花是一名同性恋者,也是这个房间的“临时”主人,所谓临时,是因为他每隔几周才会来到这栋单身公寓租房。从昨晚到现在他只睡了4个小时,瘦削的脸被暧昧的灯光打得苍白,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上的QQ——不断闪动。阿花有两个QQ,共几十个QQ群,上千条未看消息,每隔几分钟,阿花便重复的发一条广告:

“群友们,本周六在珠江新城XXX公寓将举办同志单身派对,公交乘坐XX路到XX站下或地铁X号线XX站下,帅哥猛男齐聚,邀您度过激情一晚,门票一次40元,100元4次,环境舒适,免费提供安全套、润滑油、RUSH等性用品,详情请拨打电话135XXXXXXXX,短信勿扰”

之后,阿花的QQ便陆陆续续接到几十个临时对话,一开始,阿花还能耐心解答,后来阿花干脆不理,只接电话,不回手机短信和QQ消息。帮阿花一起发广告的还有几个朋友,过来帮衬他的生意。

26岁的小宇正是几个朋友之一,短发,平头,穿着一身白衬衫,像普通的上班族一样,手边的iphone不时响起。比起阿花,小宇接电话更有耐心,客人电话问路的时候,他都能耐心的给别人指路,有时,他也会顺道下楼去接客人上来。

“进来吧”,小宇领着后面的客人说道。对于自己喜欢的客人,小宇还会顺道问一句,“你是1还是0?”。“1”、0”是“攻”和“受”的另一种代称,在同性恋圈子中,攻一般担任出击的一方,受则担任承接的一方。小宇是“0”,人长得俊,因而颇受四五十岁的中年客人欢迎。

不过小宇并非MB,MB是Money Boy的简称,是指为了钱而向同性出卖自己肉体的技师。有客人曾提出要和小宇发生关系,甚至提出给钱,但小宇拒绝了。“来这里的人只要双方愿意,都是自愿发生关系的,不存在卖淫或强迫,我们只是提供给你们一个场地而已”,阿花对一位客人这样解释。

小宇毕业于广州某大学建筑系,现从事于物流行业。26岁的小宇已到了男人适婚的年龄,在外头,他自己已经有一个女朋友,“以后可能会结婚”,因而他不会去固定交一个男朋友,来这里也只是为了寻找和女朋友相处中没有的感觉,“虽然我也喜欢女人,但比起女人,我更喜欢男人”。

客人交完钱后,大都会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会儿电视,沙发前的桌子摆满了瓜子、面包、饼干和可乐等零食供客人食用。每每看到许多客人因为过于拘束坐在沙发前不动身,阿花便会小心提醒:“你们可拿毛巾先到楼上的浴室洗澡,房间也在楼上。”

晚上10:30,不少客人开始坐不住了,有人开始拿着毛巾上楼洗澡,洗完澡的客人只穿着一条内裤进房,有的干脆赤裸就进房了。第一次来的人总显得有些不适应,不过,在阿花的说服下也开始去适应午夜的另一种生活,“脱吧脱吧,来这里还顾及什么,大家都是来找乐的”,阿花对着一位迟迟不肯脱衣服的客人劝说道。

此外,阿花还对所有到来的客人提供免费的安全套、润滑油等性用品。

 

家庭式会所

阿花的会所地点并不固定,隔几周,他就会换一个地方,除了因为担心周末公寓会被订满外,阿花更多的是想摆脱相关部门的查控。换多了,经常来的的客人也慢慢摸着了门道,“一般就在华师后门、科韵路附近、还有珠江新城这三个地方”,一位经常来的客人悄悄说道。

在广州,像阿花一样,开着这样“家庭式”会所的人还有很多。无论在哪里,同志色情服务总有长盛不衰的需求,同性恋男人总是期望体验更多的性,对单身白领或已有家室的男人来说更是如此。他们有的因为有女朋友,有的因为已经有家室,不能固定交一个喜欢的男朋友,只能每周六日来到这种地方寻找阳光下无法提供的生活。也正因如此,他们的欲望和压力在这里得到宣泄。

32岁的阿强开的会所长期“隐藏”在一小区的居民楼里,三个小房间,一个浴室、一个客厅、一个厨房,还有一个小阳台,共一百多平米,这是32岁的阿强租下来的一个地方。此前,阿强在某公司担任一名技术工人,后来因为工作辛苦、工资低,他辞了职。待业在家的他看到同性恋圈子里不少人需要这样的场所,索性将自己住的地方改为了同性恋会所,并亲自命名为“爱乐”同志会所,后来他还去批发市场买了百来条毛巾、上百个安全套和几罐润滑油。

为了打响会所的招牌,他还专门建立一个QQ群,每天时不时地发布广告。阿强的会所是全职经营,每周一到周日都会营业,“周五周六客人会多些”。因为会所在白云区,并不在繁华的天河闹市区,阿强不敢把价格定太高,“周日到周四每个人25元,周五周六每个人30元”。

起初,为了招揽更多的客人,阿强提出,一个月来会所超过三次以上者,这一个月内从第四次开始免费。后来,他变着招数吸引客人,“年龄22岁以下的客人来,我们是免费的”。阿强说,年轻人比较受已婚男子的欢迎,“有帅哥在,来的人才会多”。此外,他也提出,如果有人带着两个朋友来,这个人可以免费。

不过,时间久了,来阿强会所的客人也渐渐固定了,偶尔来些新面孔,阿强都会有些惊讶,声怕因为服务不周吓走了客人。见到年轻的帅哥,阿强都会极尽讨好,问他们喜欢什么样的人,也帮他们介绍心仪的对象。

在发生关系前,他们都会融洽地交谈各种话题,从电视机上播放的《快乐大本营》到日常的琐碎生活,无所不谈。当一位客人抱怨自己白天上班又遭到老板骂的时候,另一位来广州出差的客人便不以为然的说道:“肯定是工作有疏忽了。”

实际上,早些年,广州的家庭式会所并不多,多的反而是同性恋桑拿会所,面积最多达五六百平方米,既有桑拿浴室,也有棋牌室。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桑拿会所纷纷先后关闭。一位圈内人士告诉记者,“因为广州常常有各种盛会,比如亚运会、广交会等等,每每到这个时候,相关部门的查控就越来越严格。”随着大型同性恋桑拿会所的纷纷关闭,家庭式会所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因为地方小、隐藏隐蔽、聚集人少,不容易被察觉。

没有人统计过在广州到底有多少这样的家庭式会所,它们可能隐藏在某个居民小区里。来来往往的邻里招呼声中,很难想象在某一个房间,有这么多的男人来寻找午夜的欢愉。所有人都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身份,就像阿花、阿强和小宇,再亲密,彼此都这样称呼而已。

 

赌博零容忍

来会所的客人多会提及深圳的同性恋桑拿会所。与之对比的是,广州目前已经没有一家大型的同志桑拿会所。两个多月前,广州传闻中仅存的一家大型同性恋桑拿会所——天龙休闲会所就被勒令查封关闭。而深圳的多家大型同性恋桑拿会所却能“安全”存在,这让许多广深两地的圈内人士不解。

位于深圳市中心的阳刚桑拿会所是近年来深圳最旺的同志桑拿,只要交上40块,便能享受到会所提供的优雅休息大厅、豪华VIP客房、免费上网、乒乓台、卡拉OK房及健身房等设施及服务,不少从香港、日本、欧州来深圳出差或办事的人都会选择来这里消费一晚。每周末,这里常常爆满,能达300到400人之多。因聚集同性恋者如此之多,许多同志服务机构会选择来这里发放安全套和宣讲防艾知识。

28岁的阿Ken来自香港,是一名同性恋者,也是香港一家防艾机构的志愿者。每周六晚,他和几名志愿者都会来到阳刚桑拿会所,免费发放安全套、宣传防艾知识。之后,他们又会匆匆忙忙赶往下一家同志桑拿会所。

与广州不同的是,在深圳和香港生活的同志人群,他们的生活和圈子并没有那么神秘。活跃在这个圈子里的人往往都与先锋、另类和小众时尚这些关键词搭界,他们不仅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还乐于跳出圈子组织新锐活动。阿Ken所在的这家防艾机构每年都会在深圳组织一场同志单身Party,广邀同志人士欢聚一起。

“深圳的同性恋会所虽然环境安全有所保障,每天都会消毒,但因为聚集的同性恋者较多,人杂,感染艾滋病的危险系数也颇高。”阿Ken说。在阿Ken去过的深圳所有同性恋桑拿会所,装修典雅的大堂里总是萦绕着迷幻人心的音乐,客人们个个赤裸上身,下半身裹着一条浴巾,与普通的桑拿会所并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在暧昧灯光下,那些一间间小暗房里不时传来的撩动人心的喊叫。

在阿Ken印象里,深圳是最能包容同性恋的城市,从这些大大小小的同性恋会所的存在便可窥见一斑。不过,这些大型同志桑拿会所却存在更隐秘的活动——赌博。穿过一间间小暗房,就能看到一个不显眼的房间,推开门,四张麻将桌映入眼帘。 “操,刚赢了5000,一下子又输了1万,不玩了”,一位约40岁的中年人从房间里走出来自言自语的说道。

阿Ken说,虽然官方能容忍同志桑拿会所的存在,但对于赌博却是零容忍态度。

“嘭”的一声巨响,玻璃碎了,房间内熟睡的客人纷纷被惊醒。“别跑!站住!”,外面不断响起暴力的呵斥声。后来客人们才知道,有警察接到举报前来查看,有一房间的人因为赌博被当场抓获,赌资高达十几万,其中一位赌博者因为害怕甚至试图破窗逃走。当天凌晨三点,包括会所老板在内的十几名参与赌博者被抓获,会所当晚被查封,而会所的其余客人均被勒令离开。

这是发生在2011年夏天的一晚,阿Ken讲述当晚发生的一幕时,仍显得心有余悸,“我以为警察是来抓我们这些同性恋者的,没想到是来抓赌博的”。

而广州一位圈内人士告诉记者,天龙休闲会所的关闭也是因为涉嫌巨资赌博。

 

禁药与毒品

阿花除了每周末在单身公寓开房迎接这些来往客人外,他最主要的工作是经营一家淘宝店,专门售卖安全套、润滑油、伟哥以及RUSH等性用品。为了增加销量,阿花还提出,广州市内保证两小时内送货上门,当然,前提是对方能提供路费。

在阿花售卖的性用品中,一种叫RUSH的商品格外显眼。这是一种类似于催情兴奋剂的药罐,只要用力一摇,并将鼻孔对着瓶孔,努力吸入散发出来的刺激性气体,便会感到全身发热,“而后会产生强烈的性欲”,阿花对并不熟悉这些产品的客人这样介绍。

实际上,所谓的RUSH,全名叫Rush Popper,它诞生于美国,已经有超过30年的历史了。值得注意的是,RUSH只能有30多年的历史,因为在美国,这种药物早就被禁止生产,也从未得到过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核准。与此同时,RUSH这类产品在中国内地并未得到中国食品药品监管部门的正式许可,这意味着,去普通药店,根本买不到这类产品。

不过,在淘宝网输入RUSH,还是能搜到不少贩卖性用品的商家在出售该药品,价格从20到200不等,浓度也不等,最高98%,最低也能达到40%。淘宝网成为许多同性恋者购买RUSH的重要途径。

据了解,RUSH是一种由多种挥发性气体亚硝酸盐(亚硝酸异戊酯,丁基亚硝酸盐,亚硝酸盐异丙酯和异亚硝酸盐 )组成的催情气体。这类产品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成为俱乐部文化的一部分,经常出现在20世纪80年代的迪斯科舞场和90年代狂欢派对。感官上的刺激和目眩感使得许多人都长期滥用这类产品。

在男同性恋者那里,用此类产品的例子数不胜数,它经常被用作催情及增强性体验之用。但早在1986年,两位美国学者在《致命的快感:催情剂与艾滋病》(《DEATH RUSH: Poppers & AIDS》)一书中就指出,一次性摄入过多RUSH,可能导致窒息、心律失常、一氧化碳中毒等,长期使用更有可能造成神经损伤,甚至是昏厥、中风,导致心脏病发作。

对于这类产品副作用,不少同性恋者知其利害而无可奈何, RUSH依然有其市场,“没办法,男同性恋在性交时常常需要它,尤其是对受来说,可以起到催情、缓解疼痛的作用,尤其一些中老年人”,一位同性恋者坦言。

在这些大大小小的同性恋会所中,也不乏吸毒者。吸毒主要是吸取冰毒,与一般毒品不同的是,它不会一下子引发强烈的毒瘾。一般的中小剂量使用者,可以提高其的心境,有能力增强、觉醒程度提高的感觉,表现出精神振奋、兴致勃勃、思维活跃、情绪高涨、工作能力(特别是技巧性工作能力)提高。 “你溜吗?”圈内人一般会以这样的语句寻问对方是否吸冰毒,在同性恋圈子中,吸毒又有“溜冰”之说,阿花和阿强也是这样的吸毒者,但他们认为冰毒并非毒品,不会上瘾。

“要吸吗?我教你!”阿花边用打火机点燃装满水的瓶子,在装有粉末的管子一端深吸一口,边对着一位23岁的客人说道,站在旁边的另一位客人马上劝说道:“不要听他的,这对身体不好,别学!”

 

“我先走了”,凌晨两点,一位客人从楼上走下来对着阿花说,挎着包正要出门。

“不多留一会儿吗?”阿花问。

“不了,家里还有老婆”,客人解释。

“好,欢迎下次再来”,阿花礼貌性的说道。

深夜的广州,霓虹光芒照耀下的公寓里仍在书写半梦半醒的故事。阿花抽着烟对着窗外吞云吐雾,而行人渐少的街头,夜幕深沉,黑暗中的这场短暂的狂欢随着客人的离去渐渐进入尾声。

 

深度新闻中心 华南站记者 欧阳凯(发自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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