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ul. 27, 2017

李嘉诚的香港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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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年 5 月 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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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诚的香港码头

“还钱啊!李老板!”

3月29日,百余名抗议工人强行闯入香港国际货柜码头(Hong Kong International Terminals)的六号货柜码头入口,继而走出占领公路拐角处,导致运输车辆无法进入。在此期间,工人与保安员发生激烈冲突,五名保安因此受伤。除了工人外,还有一些来自香港中文大学的学生前来现场支持。职工联干事陈昭伟称,码头10年来不但无加过人工费,而且还被下调了,工作时间却不断超标。

事发近一月之后,示威地点由码头转向了中环。“因为在码头对峙没有起什么用,我们就有很多人跑到李嘉诚的大楼前去静坐了。”一位朱姓工友说,“已经罢工那么久了,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

码头罢工

香港国际货柜码头(简称HIT)在香港及深圳经营等地经营港口业务,原本是和记黄埔港口的附属公司。而和记黄埔港口的股东为和记黄埔(80%)及新加坡国际港务集团(20%)。随后,香港国际货柜码头被注入和记港口信托。现在,李嘉诚旗下的和黄公司占有港口信托27.6%的股份,香港国际货柜码头是后者旗下的全资子公司。港口信托除在港的业务之外,还投资了中远国际、深圳蓝田国际和江门、南海、珠海等码头。

尽管和黄在港口信托上的占股不如在其他领域旗下公司的额度大,但根据香港国际货柜码头的年度财报显示,其掌权者即是李嘉诚的“大管家”——霍建宁。另一位非执行董事冯克(Frank John SIXT)也与李嘉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HIT在2012年盈利较前一年有5%的增幅,其中香港货柜码头产生一亿两千万的收益,毫无疑问是HIT收入的中坚力量。

有报告指出,李嘉诚是“海运巨鳄”,他控制了全世界三分之一的码头。实际上,其旗下的子公司涉及人们生活的每个角落,码头货运只是很小一部分。长江实业、和记黄埔、长江基建、电能实业分别专注于不同领域投资和运营。

早在二零一二年九月二十九日,码头工友们在Facebook上开设“码头的辛酸”公共主页,展示码头工人的悲观境遇。该专页的关注量现在已达到21716。封面写着:“无论你是哪个地方的人,只要是货柜码头工人,就可以发表你的辛酸故事。”

在此主页中,在相关具体工作事务上,大量指责主要针对外判商(外包商),但是大的矛头指向了李嘉诚的长江实业集团。

谁应该对此事件负责?

一位大约四十多岁的全身黝黑的工人凑到前面来,对记者说:“我不仅要忍受在低薪的环境下工作远远超出章程规定的时间,而且安全也得不到保障。由于离开地面工作,措施又不完善,码头工人经常出事。” 特别是负责吊起货柜的起重机工人,不但需在68尺高的驾驶舱内工作12小时,午饭时段须在高空一边吃饭一边开工。

陈昭伟干事说:“我们的工资大约是1300多24小时,每个小时差不多在50块左右。我们在为这群人争取他们的工资提升。为什么要争呢?工资的水平比他们在95年的时候还要低,这还不算上这些年来的通货膨胀。我们认为应该有一个合理的工资,起码不可以比95年的还要低,所以我们计算了一下通胀的因素在内,希望他们每24小时多有300元的工资,这样才比较合理。”

船上的装卸工和岸上工作的理货员现在的工资水平是1315港币每24小时,而工会则希望恢复到十五年前的水平,即1456港币每24小时,并且在此基础上计入300元的通货膨胀。但在两次谈判后,外判商只同意在现有工资水平上提高五个百分点,这样工人每24小时会较1300元增加95元的收入,然而这和工人要求提高百分之二十三收入的要求相去甚远。

工会代表和外判商谈判失败后,外判商高宝货运服务有限公司,表示将在今年六月三十日遣散所有员工,并退出HIT外判业务。“他们就是吓唬我们,希望我们退缩,这块肥肉,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一个扎男士冲天鬏,身着浅粉色衬衫的年轻工人对我们说。培记港口服务有限公司、现创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联荣实业有限公司则表示不再谈判。仅有永丰港口服务有限公司愿意继续和工人谈下去。

此后的逻辑和背景是,高宝、培记、联荣是招聘吊机工人的外判商,而HIT码头本身招募的操作员已经占了总量的三分之二,且他们依然正常工作,外判商工人的离职并没有严重影响到运营链,而联荣工人在罢工进程开始不久已经有四分之一的工人折返工作岗位。永丰、现创招聘的装卸工人是HIT该类工种的主要来源,而现创的强硬态度很大程度上也来自于一半的罢工工人很快恢复了工作。

“有些返回工作或者没有参与罢工的工人是自小在码头上班的,现在年龄大了,除了干这行其他的做不了了”朱姓工人翘着二郎腿,一边唏嘘,说“还有一些年轻的,全家人都指望着他吃饭,也就乖乖回去了”。

这样与外判商的持续胶着让工会再也在码头坐不住。他们很快将示威现场转移到了中环长江中心。

问题何解

据IBTimes报道,香港国际货柜码头有限公司旗下的葵青区货柜码头目前的运作率已恢复达90%左右。新雇佣的工人和一些回归工作的罢工者们提高了码头工作的效率,使船舶等待时间减少了20到25个小时,对比3月28日罢工开始时将近60个小时的等待时间大为好转。在罢工期间,至少有100艘船只决定跳过香港国际的港口,转至附近港口。

然而,尽管在工人罢工的一个月中大量报道在香港媒体的版面上涌现,和记黄埔的市场行情仍稳走。其道琼斯指数在一个月来并没有很大的波动,浮动维持在0.3之内。

“市场的投机者是很敏感的,这意味着罢工潮对HIT的整个运营并没有太大影响。”香港大学一位资深学者说。

4月24日,约20名工人身着西装躲过长江大楼安检,而后直奔七楼的公司办公室。他们展开条幅,高呼口号,谴责李嘉诚是”没有良知的商人”。这场静坐罢工持续了约20分钟后,最后抗议者被迫离开大楼。

左翼21、学联、街工等20多个民间团体组成的“各界支援码头工人罢工后援会”,继前日到长和系电器店“丰泽”位于西洋菜南街的一间门市宣传“罢买行动”后。26日,约40名至50名参与者前往旺角区内共6间“长和系”商店,包括“丰泽”、药房“屈臣氏”和通讯 器材店“3”,过程达2小时之久。

“香港科技大学也有很少量的学生在为罢工活动募捐钱款以支持他们的行动,但是响应者寥寥。”港科大学生温馨对深度说。

几十名工人聚集在长江中心旁大棚处,不断有路过的市民掏出手机照相。一位女士说:“在香港最繁华的地方之一——银行街搞那么大的阵仗,影响很不好,没有道理。”

香港国际码头董事总经理严磊辉此前曾在接受电台采访时表示,工人此前领取的薪酬是市场价,如果认为薪金不足,可以转行,工人薪金应由他们与外包商自行谈判。陈昭伟说:“之前的谈判,码头方只是说‘列席’谈判会。我们希望他‘出席’谈判会。”因为工人诉求得不到外判商的满足,为了打破这种僵持局面,他们寄希望于更高层,让他们给下面施压,较快的解决问题。

中国人权观察组织一位女干事认为,这件事情和李嘉诚干系不大,但是工人们反抗需要一个噱头。李嘉诚不会吝惜这点钱财,中间商克扣的账目也许会很大。《中国劳工通讯》传讯总监郭展瑞说:“我认为工人不应该把目光聚焦在李嘉诚的长江集团上,而应该是HIT。”

工人联盟共分三派:一派是香港立法会委员、香港职工会联盟秘书长李卓人领导的职工盟,他们在此次罢工行动中采取了很猛烈的攻势;另一派是以“和谐”标榜的亲政府温和派——工联会,成员一直以和平谈判解决问题为要旨;劳联则自称是“中间人”。另外,澳大利亚海运职工联也响应职工盟的号召,派遣代表前来香港支持其开展的运动。

劳联16日傍晚发声明说,多次的调解会谈均出现时间短促及资方欠缺诚意的情况,假若调解会在谈判模式、对象、方案及时间上再无调整,劳联将不会再出席调解会议。这一意见得到了外判商“永丰”的力挺,永丰负责人黄志德指出,工联会及劳联加薪12%的建议比较理性,亦与他们提出底薪加7%、再调整其他津贴的方案相近,希望工会可以详细考虑,“只要能力做到的,我们都会做,包括可以考虑提供双粮(年底双倍工资)或花红(利润分配)”。

而职工盟数百名工人仍然在罢工的队伍中。他们24小时都驻留在中环,采取轮值制度,不断新的人上岗示威。静坐的工人说:“其实我们没有设定一个底线,最重要就是说,老板他有没有诚意去解决。我们在谈判桌上能不能跟他谈得成,如果他们提出一个合理的方案,而我们又接受的话,那我们就会离开。” 这个工人一边说着,另一名上身赤裸的工人从一顶红色帐篷中爬了出来,环顾周遭,和工友打着招呼,边嘟哝着“对!对!”。

4月19日,中银大厦旁的空阔处,几名工人对着麦克风演讲、唱起粤语歌曲。警车包围了现场,但只是维护秩序,并没有任何阻拦的迹象。四周浅红色、亮黄色横幅及标语代替了街头广告,“政府无用,纵容财团”“和黄剥削码头工人”“外判剥削工人,不容和黄卸责”。许多市民围绕在演讲区域边,有的拍照、录像,有的随声附和……七点多的时候,突然下了一阵瓢泼大雨。演讲者呼喊道:“让雨下的再大一点吧!”声波在炫丽的城市灯光中交错着走了很远,很远。

何去何从

香港葵青货柜码头6号前,大约150顶帐篷紧密的连在一起。下午只有两个工人驻守在这里,“其他人都到市里去了”。6号码头的出入口,货车仍然繁忙的出入。门口除了几名身着制服的保安外,还有十几个外穿红色背心的临时保卫员,他们谨慎地打量着靠近大门的一切陌生人。

一处黑色帐篷的上面连着一片巨大的彩色篷布,中间衔着一块红色条幅,上面印着用白色笔写就《国际歌》:“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往深处走,赫然可见“香港教育专业人员协会”的条幅“撑工友!撑罢工!撑到底!”在罢工进入第18天的时候,来自社会的捐款已经超过了400万港元,参加罢工行动的400多名工人,每天能够获得1500港元的津贴。

香港行政长官梁振英不久前首次回应货柜码头工潮,表示劳资纠纷发生以来,政府非常重视事态发展。劳工及福利局局长及劳工处处长亦多方斡旋,政府的工作是分秒必争的,希望以中立的角色争取与各方沟通。劳资双方立场清楚,大家有一定距离,政府会尽最大努力争取双方可以谈判,这是斡旋的目标。双方应本着互让互谅,才会令事件有好的结果。政府没有既定立场,不会只争取一方的支持, 政府亦不应该透过公众的喊话,去为任何一方争取他们的利益。

一名在码头维护治安的香港警察对我们说:“作为警察,我的态度是中立的,不站在工人方,也不站在用工方。只是希望这个事情可以尽快的解决,毕竟已经拖了很长时间了。”

“我们希望通过一系列的行动给资方,还有老板压力。”一位在中环静坐的理货员说,“对于未来,我们只能观望。”

自3月28日以来一个月的时间里,罢工人群从近五百名不断壮大、缩减,到现在已经大大缩水。有报道称,HIT已经开始招聘新的工人进入工作。毋庸置疑,随着时间的推移,“维权”的工人们会直面愈来愈多的挑战和压力。

长期以来,香港码头货柜输送规模全球最大,理所当然是香港经济发展的支柱之一,也是香港国际竞争中的重要优势。上世纪90年代末,情势扭转,新加坡码头货柜吞吐量超越香港居全球第一,香港则退居其次。

2007年香港又被上海以2500万箱的规模超越,退居第三。2010年上海更成功突破3000万箱超越新加坡成为全球第一。反观香港,多年来仅维持2200万箱左右的规模。考虑到劳动力、运费、港口服务费等诸多因素,今年被深圳超越已成定局。

香港海运业未来该何去何从?依赖海运的工人将如何生活?这些问题都将会以更突出的面貌浮现出来。即使这次罢工运动得以圆满解决,更加艰巨的问题亦会摆在所有相关产业人的跟前。

深圳《晶报》副总编刘秉仁4月27日对此次罢工评论说:“可能一些事情的周期到了。”

 

深度传媒 总监兼总编辑 叶凝(发自香港)

深度传媒 港澳记者站  新闻助理 李嘉耀  记者  金璐颖  亦对此文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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