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ul. 27, 2017

芦山实纪——素描震后芦山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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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年 4 月 2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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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山实纪——素描震后芦山县

    除了回家看望亲人的安危和带去必备的生活用品,在这几位生于芦山长于芦山90后看来,他们是在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送别家乡。他们把回家当做对成长记忆的最后一次凭吊,并且将用未来的几十年来缅怀。

    “这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缺东西,但其实城区相对来说已经好很多了。那些乡镇才是真正缺东西。我们县08年的时候就是重灾县,这一次,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了。元气大伤。我今年21岁,三四年才建好的话,我那时候都25了。”

    不满和挫败感在无聊的夜里开始蔓延,志愿者抱怨,“我们都是自发的。我们有朋友源源不断的涌来,我都在拼命地堵住。”“这边的志愿者来了吧,有力没处使,像是来体验生活,来旅游,来训练营的。很多志愿者来了吃得比灾民好,比灾民多,很多救灾的就整天坐着没事儿。”

    “我们这个贫困县,留不住人,假如要真的为我们做好事,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但是他们为了政绩,不会这么做,待几年有了资历,就走了,留不下人,他们不愿意干实事,有些事需要必须很长的时间才能出成绩,他们不愿意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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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乡芦山90后

    1990年出生刚刚工作的王通不会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放假。在重庆沙坪坝一家设计公司工作的他被公司许诺,这是一次没有期限的假期。但他说,处理好家里的事情,他还是想在一周之后回去。

    他的父亲在成都华西医院接受震后的治疗,母亲远在芦山,每晚住着挤满12个人的帐篷。他必须回去一趟。但这之前,他还得从重庆迅速赶到成都来看望48岁的父亲。

    父亲王国宗那天刚刚起床,洗脸漱口,时针走到8点02分时,整个大地开始剧烈震动,几秒钟后,王国宗意识到“地震来了!”,但身后的墙壁已经垮塌,直接砸中了王国宗的背部。直到逃离出已然残破的房子,王国宗才放心地瘫在地上,剧烈的疼痛感伴随着恐惧随之袭来。“但是很快就有人来救我了”,已经精神起来的王国宗说,地震当晚他被送到了位于成都的华西医院,“因为近一点的雅安医院已经人满为患了。”

    比起伤后仍然健谈的父亲,90后的王通内敛温顺,他带了水果来,一直在帮助父亲做事,很少说话,但随时保持着淡定的笑容。他非常有礼貌,不断地说“谢谢你”。

    “妈打电话来说没事儿,但我明天得回去。”王通告诉深度记者。他其实也不知道能否顺利回去,一旁的父亲拿着一个山寨机,念叨一则手机报新闻,告诉他这时候好像回不去,现在仍然危险。“成都去雅安已经没问题了,到了雅安再说。”“等你堂弟来了一块商量一下怎么回去吧。”

    王通说,幸好父亲伤得不重,而母亲那日正从纺纱厂上完夜班回来,平安无事,只是那个家已经摇摇欲坠。类似的事情发生在王通的堂弟王松身上,他将在第二天和哥哥一块回去探望业已无家可归的父母姊妹。

    92年出生的王松如今已经大专三年级,学习酒店管理专业,目前在成都某宾馆入职,地震那天他没去开会,被领班打电话来质问,“我说我家地震了,他居然只是说了句‘哦’,连一句慰问都没有,这种人好没人性。”他的讲话有很强的亲和力,让本来沉重的返乡变得稍微愉快了些。他对我说:“你别看我们好像很淡定,其实心里还是非常担心。”

    王松的包里装了很多东西,“你带的压缩饼干对我们的父辈来说根本不管用。我们那里做农活的,干的都是体力活,必须吃五谷杂粮,饼干这些吃再多都不管用,不耐饿。你看,我买的都是榨菜,几根榨菜就可以下一碗稀饭。这才有用。”他还买了许多包湿巾纸和几盒益达口香糖,“没办法,这是洗脸和漱口用的”。

    他还带了扑克。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在灾区的帐篷里,灾民们原有的生活完全不在,没有工作,没有娱乐,除了到点领饭,几乎不用走动。难熬的时间和余震下的不安都激发着异样的情绪。“我哥说,他们十几个人挤在帐篷里面,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任何娱乐方式。只有带几副扑克还可以帮他们打发时间。”

    王松的父母打电话来让他放心,但他执意回去,“家人总是会对你有所隐瞒,他们只是不想让我担心,我必须回去看看,把他们安顿好了我再过来。”

    与他同样想法的还有另一位朋友,黄河。他出生在91年的尾巴上,却已经在银行工作。黄河解释说,小时候,父母都要干活,所以很早就被送到幼儿园,很小就上小学,“我们就比其他人要早读书工作了啊。”

    王通的父亲在采访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共产党就是好,有共产党我才这么快被送来!”而王松看待地震的方式和父辈明显不同:“刚知道地震了我担心我的家人,第二天我觉得可能也算一个好事,这次地震至少可以清理一些贪官走。”王松甚至半开玩笑半严肃地说,他恨他们当地的公务员,“每天10点钟上班,11点钟就下班,一悠一悠的,嗑瓜子摆龙门阵。”

    黄河更加理性,“我们这一辈和我们上一辈看待政府的方式都有些极端。”“那个时候,不管啥子信息都没那么发达,那时候,哪个地方出了一个贪官,大家也不知道,现在不管哪个地方,一个小贪官都在网络上传疯了。”“我们接触的信息更多,感受到的也更多,所以就感觉到处都是贪官。”他笑道。

    除了回家看望亲人的安危和带去必备的生活用品,在这几位90后看来,他们是在最后一次送别自己自小长大的地方。

    “上次回去是过年的时候,这次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但是至少最后的面貌还在。”王松说。他们几乎是迫切地想要回去,“我不想等到他们把什么都完了之后再回去。”“不想等到灾后重建的时候再回去,回去已经找不到路了。”这群90后回忆说,他们闭上眼睛就能把芦山县城的每个巷子,每条街说出来。“闭着眼睛都能走通每条路,那些很少有人走的地方,我们都知道那条巷子通往那儿。”“芦山县的道道,我们都晓得。”王通说。

    黄河想起中学时代走街串巷地找网吧的情景,而现在都不知道家人住在哪里,不禁黯然。“回去了还得打电话让家人来接,才知道用帐篷搭成的临时的家。”他又开始回忆这几天上了新闻的中学宿管 “云哥”,他带着电视台记者观看学校宿舍。在他们上学那会儿,“云哥”允许他们抽烟,给他们半夜开门,关系倍儿好,上学时的轻狂往事没能掩不住谈笑间的叹息。

艰难的住所

    三人都劝诫记者,芦山道路危险,不去为好。 “我们芦山那条路,右边是峭壁,左边是悬崖,下边是大河,道路狭窄,只要一辆车抛锚,绝对一天就堵过去了。这几天下雨,经常大石头落下来的。”

    令王松哭笑不得的是同事让他买安全帽戴上回去,这两位立马笑了,“我们那儿,那种悬崖,一下雨,经常落石头,不是一块两块,是一群落下来,别说安全帽,戴钢盔都没用。”黄河嘱咐执意跟随的记者,“要千万小心。”

    由于帐篷不足,王松和王通的家人都要他们带“花油布”回来,“花油布”是芦山的土话,即是遮雨的麻布。所以他们俩不得不在雅安临时下车,而黄河的家在双石镇,他匆匆告别一路赶回家。双石镇信号不通,截至发稿,王松还是没打通他的电话。

    王松家中人多,买了30米的“花油布”,王通家中只有母亲,只买了5米。

    芦山车站在芦山东门大桥边上,王通家住桥东老城区,王松家住桥西新城区,即便已经没了家,安置地点也在家的附近,他们分道扬镳。深度记者先跟随王通前往老城。老城分为东街、西街、南街、北街。可以看出震前房屋已十分老旧,多以低矮的两三层楼房为主,如今已大多开裂和歪斜。

    4月20日,时钟定格在8点02分的那一瞬间,这些旧房以很快的速度开裂出5厘米以上的裂缝,摔下的窗玻璃在地面绽开粉碎,歪倒的房屋压弯电线杆,卷帘门由于受到剧烈的冲撞和挤压折断翘起,人们惊呼着出逃和闪避,满城沸腾,地震一下子点燃了恐惧和死亡的引线。据一位灾民描述,那些来不及出逃的人被砸伤,能够快速救出的人被抬往医院,一路上鲜血淋漓,“一堆一堆的流血一直流”,她说。可那时医院也同样受损严重,“那些人就被一排一排地放在医院门口,有的一来就死了,有的在半路上就断气了。”

    有漂亮的毛笔字在颓墙上写着“众志诚诚”,不知是错别字还是有意为之。而碎玻璃,断折的钢筋,翘起的卷帘门,只剩一半的破墙,没有栏杆的窄桥,都因为地震而凝固了。王通低头走在路上,不时仰头张望驻足,喃喃自语,似是在低声咒骂什么。

    王通母亲的安置地点就在歪斜的家附近。走在原来的家门口,他下意识拿起钥匙,又突然摇头笑道:“现在都不用这个了。”打开家门,他稍微走进去两步,不敢再走,骂了一句脏话,依然是摇头。母亲倒是没有沮丧,用一口不太容易听懂的方言说,“那天我正下了夜班,突然整个地面就开始摇起来了。吓死我了。”

    对于灾民来说,退回原始生活似乎是一瞬间的事情。

    他们的安置地点是一个蓝色帐篷。由于地处偏远,没有公路,所以帐篷不是搭建在水泥地上,而是搭在泥土地上。进入棚中,立即能感受到凹凸不平的泥地。由于连日的下雨,泥土稀而粘稠,一脚踩在之上,脚会陷下去数厘米之深,王通的整个鞋几乎都被淹没,拔起来时拖泥带水,鞋子瞬间变得沉重。进入光线昏暗的帐篷中,一股烂泥的味道弥散在帐篷里,坐在篷里的地上,隔着一层布,依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冰凉的流动的泥水。王妈说:“之前帐篷紧缺,都没有的,现在也紧,要12个人挤一个帐篷。”“12个人怎么睡得了?”王通问。王母无言。

    在王通“家”的附近,一家人用“花油布”和竹竿搭起了棚户,一家6口人都睡在已经湿漉的床上,“棉絮啊,床垫啊,都是冒着危险到屋里面拿出来的。那天一个人进他家拿东西的时候,突然余震了,本来还逃过来的,这样结果还是死了。”

    王通妈妈秀丽温柔,说话仍是慢条斯理,“我们三天了就领到了三桶方便面。”可其他家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大多数都满怀怨气。这条街总共分为四个队,一二队的物资归一个组长管理,三四队归令一个组长,怨气来自于第三队。第三队中颇有威信的孟军说,“我们组长是第四队的人,他就把方便面这些都给了他们队的人,我们就没了,我们三天来就三桶面。”但被问到三四队组长是谁和在哪儿的时候,他似乎又有些退缩,“不好得罪人”。直到最后,我也没见到他们口中的组长。

    后来王松说,“这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缺东西,也确实缺,但其实城区相对来说已经好很多了。那些乡镇才是真正缺东西。”

    王松家住在新城区,说是新城区,比老城区好不了多少。平安大道几乎把芦山分割成两个不同的世界。而王松家的棚户区,显然在与繁华不搭界的“另一侧”。王松的表兄杨林也住在附近,他家原来的三层楼房外面裂出宽达5厘米的长口子。而走进家门,可以看到墙壁被一道裂痕横截开来,裂口最大处有10厘米以上,楼梯间砖瓦零散,踩在上面吱吱作响,令人心悸。杨林回二楼拿了一双鞋,迅速地出来,他心有余悸地说,“我那房间裂开的口子可以看得到下面的房间了。”王松笑,“这不算最严重,我们家楼梯直接垮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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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帐篷严重不足,王松用在雅安买的30米长的“花油布”又搭了一片棚户,这样拥有8、9口人的整家终于能挤得下了。以王松家的棚户为原点,一眼望去,自己搭建的棚户数量的帐篷数量,几乎相等。有一对引人注目的老年夫妻,他们的住处就是一张带有蚊帐的双人床,用“花油布”铺在床顶,他俩坐在床上,目光呆滞,半晌不动。

    棚户不似帐篷有门,所以王松和杨林走在路上,随时向两旁正盖着被子,床上躺着的熟人问好,夫妻和父母孩子挤在同一张“床”上。在这时候,隐私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厕所则是是临时挖出来的坑,在棚户区附近的一块土包上。几片竹块搭在上边供人踏脚,“大便小便就堆在那里,非常脏,非常臭。”旁边就是垃圾堆,已经比人还高。

    “我们县08年的时候就是重灾县,当时20%,30%的房屋损毁把,但这一次,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了。元气大伤。我今年21岁,三四年才建好的话,我那时候都25了。”王松叹道。

一大波志愿者正在赶来

    杨郡是第一批来到芦山的志愿者。4月20日,还在乐山某大学念书的他得知这个消息,立即乘车到了雅安,在雅安道路不通,他步行了3个多小时走到了芦山。“汶川地震的时候我上初中,我当时也去帮忙的。”“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

    他们正在给西街的一家人送姜汤和食物,90多岁的老奶奶很开心,祝这几位志愿者能够活到120岁。70多岁的张大爷是她的女婿,对杨郡一行五人一个劲感谢。送完姜汤,他们走进这家人的院子里拿起单反和手机开始拍摄,一直拍到张爷说“这里危险别拍了”,他们才离开。

    23岁的袁涵,20号发生地震的时候他还在石家庄的家里睡觉。醒来知道这个消息是在朋友一起建的QQ群里,他在群里吆喝一声,“谁要去灾区?”接着就买了仅剩的火车站票,花了31个小时来了成都。在成都,他用微信“摇一摇”功能的时候遇见了刚巧运货物的一辆车,就联系上跟了过来。他23号才到,准备24号就要离开。袁涵比较胖,除去这次送货,很多时候他就呆在四川省青年志愿者协会的帐篷下休息。和他一同来的另一名瘦个儿,在路上碰到一辆去雅安的车,顺势就搭了上去,当天来,当天就回去了,因为“公司里面有事儿,必须回去”,“我只是过来看看情况。”

    杨郡一行人送完物资回来路上,遇见了在志愿者报名处认识的志愿者们,当时他们正在买串串。这是老城唯一一处还在贩卖串串的小摊,摊主说,“我们这是储存的串串,已经不多了,卖完就没了。”一些灾民也在购买,但数量远比不上此处的10几名志愿者。袁涵想买3瓶矿泉水,可老板犹豫再三,最后只给了一瓶,他抱歉道,“我们要留来日用的,你们理解啊。”

    在回四川省青年志愿者协会大本营的路上,志愿者吃着串串,随处扔掉的竹签在碎裂的路上并不碍眼。年轻人习惯于嬉笑打闹,其中一个女孩拿着一把串串站在一片颓墙前和杨郡一起合影留念。

    青年志愿者大本营的帐篷处还有不断涌来的新志愿者。有两个瘦高个儿骑着自行车从邛崃早上8点钟出发,一直到下午5点多,终于到了芦山。此时他们已经很累,并且饥肠辘辘。所幸找到了组织,吃上了为志愿者提供的食物和休息的帐篷。据说以前志愿者吃的更多的是稀饭,但今天他们吃到的是冒着热气的速食白米饭和鱼香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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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问题随之而来,一拨据说从另一个团队赶来的志愿者与原先的支队发生了矛盾,和灾民一样,志愿者们也面临“僧多住少”的问题,志愿者太多,帐篷和棉絮不够了。由于志愿者协会大本营搭在芦山县人民医院前面,一番商议之后,他们决定前往黑暗的医院里“找棉絮和被子”。这所08年后新修的医院外观上完好无损,里面却已破烂颓败,灯管,墙壁,地板都已有不同程度的破损,在黑暗中更不易识别。虽然打着手电筒,几个志愿者仍然摔倒,受到轻伤。在医院的三四楼,志愿者们几乎是欣喜地奔走呼喊,“4楼有,这边有,快过来!”病床上和折叠在角落里的棉絮和被子被一床床全部抱走。一个小个子女生拿着手电筒,“我给你们看着,你们快点。”“注意出去的时候别让医院的人看到了。”男生们抱着被子迅速潜出黑暗的医院,猫着腰把被子送到了志愿者帐篷处,在棚里搭起了新建的睡铺。今晚新来的志愿者们,住宿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

    19岁的赵龙20号在黑龙江鸡西,上午还在考试,中午买了票坐了10多个小时火车到哈尔滨,在哈尔滨坐飞机到成都,再从成都坐车到芦山,一路花费了一天多。来了才发现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样美好。已经呆了两天的他说,“这边的志愿者来了吧,有力没处使,像是来体验生活,来旅游,来训练营的。”在他看来,“很多志愿者来了吃得比灾民好,比灾民多,,其实这一次灾情不需要这么多志愿者,不止这个协会(四川省青年志愿者协会),很多救灾的就整天坐着没事儿。山里还缺物资,也不运过去。”

    队伍军人朱海是四川省青年志愿者支队的队长,他接受我采访时说,“我们这里,社会上的志愿者都是接收的,来了也没有特别的培训,来了就干活,受不了了就走。基本上是这样。”另一位队长坦言,“这里资源没有利用好,没有规划好,没有一个组织,缺乏物资的地方我们不知道,而这里物资堆成山了。”新来的志愿者卖力帮忙卸货,可货就一直对在那里了。朱海不认为是组织混乱的原因,“现在的货主要堆在城区,山路困难,堵住了运不上去。”

    志愿者乐于听从指挥,有时几位队长在商量沟通的时候数次出现前后更改的状况。有几次,一位队长让新来的志愿者列成三列站齐,一列列去领帐篷,志愿者在刚刚走出两列后被另一人叫回。深度记者呆在芦山的当晚,类似的情况发生过三次。

    不满和挫败感在无聊的夜里开始蔓延,志愿者抱怨,“我们都是自发的。我们有朋友源源不断的涌来,我都在拼命地堵住。”“我加了那个群,他们全部在群里吼,五一节要组队过来,我想问你们五一节来了还能干嘛。”

    “路上肯定还有一大波志愿者正在赶来”,他们断言。虽然无法预测新来的志愿者将面临怎样的情况。但他们至少可以同灾民一样领到免费的食物和水。

分离的县城

    县里最宽的平安大道像地震开裂出的口子,把县城分离成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即便在地震之后,这样的分殊依然明显。按照县里人的说法,一个人站在路中间,看一边,全是豪华大楼,“比起成都的房子都不输,有的比成都的房子还修得好。”而看另一边,“说不好听点,就像贫民窟”。

    堪比成都的豪华大楼“有体育馆,广播局,国土局,地税局,公安局,县政府等等”,王松笑道,“全是‘相关部门’”,“整个08年灾后重建的新城,没有一个民用的,全是政府的。”

    王松没有夸张。如被当地人称为“雀仔窝”的缩小版鸟巢体育馆,有县民说,在地震之前也不太对普通人开放,“基本是摆饰。”“比如说领导要开运动会,政府之间要联谊的话,就使用,不然不开放的。”深度记者走过平安大道的一侧,林立的体育馆,文化馆,电影院,广播剧,公安局,交通局,政府依旧挺立。而平安大道的另一侧是大部分的县城,比之于这一侧,都是歪扭的平房和瓦房。在此次地震中,这些平房和瓦房或倾斜或颓圮,都成危房;对面的建筑从外观上判断,并未受到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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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松说,“在我们县,我们从小到大的生活,包括我们的父辈给我们说的,在我们的意识里面,这些是政府的财产,我们是进不去的。久而久之,我们就会出现一种潜意识,我们就不会靠近这些地方,反正我们知道去了也进不了。”

    他聊起了最近比较火的“无表哥”:“你知道我们芦山县的表叔吧,咱们的县委书记?”

    他说的是陪同总理李克强视察灾情时那位脱掉自己手表的县委书记范继跃。在微博上,这位县委书记陪同总理视察的照片被风传,他左手手腕上硕大显眼的表带痕迹被网友死死咬住,并被扒出他曾经讲话戴有手表的照片,有网友对比,传闻那是价值21万元的名表江诗丹顿。

   王松说:“一个国家级贫困县,一个芦山县县委书记戴20万的名表,你怎么能相信。”

    堂哥王通笑,“主要是遇见咱们强哥来了。”

    王松说:“强哥还好说,主要是习大大,习大大抓腐败抓得之凶。”

    我问一个县民,他说,“我们这个贫困县,留不住人,假如要真的为我们做好事,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但是他们为了政绩,不会这么做,待几年有了资历,就走了,留不下人,他们不愿意干实事,有些事需要必须很长的时间才能出成绩,他们不愿意去做。”

    而王松又重复了之前的判断,“地震来了我第一天担心我的家人,第二天我就想,芦山县有些领导可能要遭,因为我的感受是芦山县的灾后重建分化太严重了。”

    “全社会都知道了,家里人都在议论”,关于芦山县委书记“此地无表”的笑话,正悄悄成为地震灾难中,灾民们为数不多可供消遣的话题,“微博这东西太恐怖了”。

    “现在没有这方面的消息啊”,我说。

    “现在是特殊时期,处理干部肯定也要等到灾情稳定之后”,王松信心满满。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县委书记似乎在率领救灾的新闻中消失了,和他手上的那块表一起。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部分人名而化名)

 

文/图 深度西南站 高级记者 邹思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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